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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麻雀深吸几口气,似是短暂地压下了胸头起伏,竟笑了起来:“你我同门数十载,我论武功和资历皆不如你......可你一点也不好奇,为何右丞会选了我吗......”

    赵居行默然不应,却听他继续说道:“本知你与池霜剑派颇有渊源,却不想微末恩情竟能让你做到如此地步......”

    言及此处,却又是一阵颤栗,灰麻雀抬头望着赵让,那凶恶的脸上竟有了人气:

    “三哥......你扶我起来吧.....”

    这灰麻雀效命右丞,似乎在探云门里也是个不小的首领,垂死之际竟如此坦然。见赵居行弯身去扶地上的人,身旁的薛示有些紧张,出言提醒道:“叔父小心!”

    灰麻雀借着身旁人的搀扶堪堪起身,左手仍握着那深入地下的长剑的剑柄,对着薛示说道:“薛侯爷,我这三哥受过薛将军的恩,最是良善不过。”

    他已经没了力气,试图提起那柄长剑,却不曾将其拔出分毫,哑然笑道:“三哥,借剑一用。”

    赵居行将他扶起后便撤了手,只在他身侧伫立以待,听他借剑,便知他要自行了断,可手中那柄长剑却迟迟递不出去。片刻,听他开口道:“莫回探云门了,自去找出路吧。”

    灰麻雀听言愣神片刻,脸上笑意未褪,盯着我们道:“侯爷,我没说错吧。”

    我望着面前两人,虽都穿着黑衣,可一个是瘦弱的磐石,一个是欲断的粗木。磐石有心便不可移,长松奔着参天去,折断又在几时呢?

    我只晃神一会儿,却听见薛示大喊一声。鬓边却来几道细风呼鸣,眼角瞥见师父飞扬的衣摆。

    灰麻雀陡然转身,猛地抽过身侧人手里的剑,利落地将长剑自心口贯入,身子却和赵居行紧紧地贴在一起。他紧紧地握住剑柄,整根蛇剑没入他二人身体,因这变故太快,赵让背后突出的剑刃上却是银白一片,直到那两人逶迤倒地,才从剑尖淌下一股红来。

    灰麻雀微微转头,用侧脸去贴身后的人,望着天喃喃道:“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良善之人。”

    我与师父急忙上前,却见二人气息均已断绝。灰麻雀的笑容挂在脸上,竟是个安详闭眼的模样,可念他所为,便觉得这张脸既是可恶又是可怕。

    薛示缓步上前,跪下身阖住赵居行惊诧的双眼。那双手久久停住,轻轻拂过他斑白的头发,薛示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早就知道叔父在探云门中,对不对?”

    “你一入昭,赵叔便找到了我。”

    “宣平七十三年,我第一次带兵,去均州剿匪,误入了叶族人设下的雾阵,困在阵中五日五夜,众人濒死之际,却有一队飞雁衔铃而入,引我们出阵......”

    “是他。”

    “宣平七十五年,我同镇西王在西北同赤冲交锋,赤冲设用连弩强炮,我方三千轻骑尽数折损,退路亦被阻断,可赤冲营房夜间失火,连烧三里,我方才可趁机脱身......”

    “是他。”

    “宣平七十六年,刺客潜入京中,我替太子挡下毒箭,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却有一无名方士献上解药和秘方,暗下追查后却发现只是一个地方闲散郎中......”

    “是他。”

    薛示跪在地上,凝望着赵让已逐渐僵硬的脸庞,缓缓抬起头,用目光抬起师父微垂的眼眸,缓缓问道:

    “一直都在?”

    身旁师父轻叹一口气,像是吐出了一片沉积的阴云,一片藏在心里、片刻不曾离去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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