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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钟隐盯着榻上人的面容：“你身上有没有糖？”

    水流如雨滚落而下，迷雾般遮住双眼，丝缕黏住发尾，淅淅沥沥落下，在地上砸出浅坑。

    他仰靠在木桶边缘，热水蒸腾起来，在眼前晕开白雾，他忆起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如同鬼魅，透出孤注一掷的决然。

    能否吃饱穿暖，能否得到关爱，能否不受欺辱？

    “啊！”

    他忆起那如同惊弓之鸟的身形，在林间雪地穿梭，如同飞翔的雀鸟，倏忽飘向远方。

    为何······会留下这些疤痕？

    第81章

    赫修竹惊呼出声，瓷碗砸落在地，发出噼啪碎响。

    黑衣人翻滚在地，手中卷轴咕噜噜转动，在雪中散落开来。

    赫修竹找出几枚糖块，剥开外皮溢出香味，赫钟隐倒上一碗白水，将糖块在里面化开，拿小勺盛出一点，撬开兰景明牙关，给人喂了进去。

    他们巫医族生来不惧伤病，小伤不会留疤，大伤也比常人更快复原，即便不慎伤到筋骨，不过几日也就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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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那些层层叠叠深可见骨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巫医族、将军府、黑衣人、北夷、阿靖、山河混元图······

    赫钟隐以手扶额，眼睫被水珠黏住，硬生生蜇痛眼角。

    赫钟隐猛然起身，掌心压进盆沿，脊背弯曲成弓。

    “糖？”赫修竹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站起身来，听话在身上摸索，“之前我说大宝吃糖坏牙，从他那收走几颗，能找到的都在这了。”

    赫修竹欣喜若狂，连哄带骗劝人张口，还唱了首城里流行的童谣，这曲调悠远绵长，如游人思念故乡，兰景明似乎听进去了，接连咽下几口糖水，总算令两人松了口气。

    破碎断线胡乱缠在一起，诸多碎裂画面拼凑而来，囫囵卷进腹中，赫钟隐不愿想到过去，竭力忘却丢失的孩儿，妄图得到自欺欺人的安慰，可若那孩儿真的活着，真的找到自己，真的努力撑到现在······那孩儿从前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

    “洗不洗都这么黑，怎么养都白不了了，”赫修竹道，“爹，我留在这里，您先去洗一洗罢，眼下我们到了山里，不必与外人见面，您不能总是这般模样。”

    指间还有拉弓勒出的疼痛，指腹上缠满薄茧，他摩挲几下手指，弓尾如被紧紧崩起的琴弦，将指头分割成块。

    长箭斩开疾风，挟裹流云飞驰而行，直奔黑衣人后心而去。

    兰景明嘴唇干裂，唇皮溢出血丝，被糖水泡开一些，比之前松软几分，他昏睡之中不知吞咽，赫修竹帮他按揉咽喉，哄小孩似的哄他张嘴，不知是不是赫修竹平日里哄孩子经验丰富，兰景明在他喋喋不休的絮叨之中，喉结轻滚一下，咽下半勺糖水。

    赫钟隐捏紧指头，木桶尖刺扎进肉里，他立在水中，眼珠被血丝覆满，磅礴回忆如奔涌浪涛，疯狂向他涌来，他捂住额头，脊背愈弯愈深，眉眼耳朵埋进水中，被水流尽数堵住，撑得他头脑肿胀，几欲爆裂开来。

    山河混元图······

    赫钟隐闻言揉揉眉心，去灶房烧了一桶热水，泡了药粉进去，除掉外衫泡进水中。

    他······见过这样的眼睛。

    “我留在这里，你先去洗一洗罢，”赫钟隐道，“头上脸上全是黑的，擦过去满手都是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