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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景明升为格勒不久,他便被提拔为副格勒,在兰景明身边随行,本来这是光宗耀祖平步青云的好事,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格勒身边,格勒不近女色不喜荤腥,不爱听阿谀奉承,更不嗜好美酒,雅阁真总想投其所好,却总是不得章法。

    赫钟隐充耳不闻,到了塌边弯腰俯身,拎出硕大布袋,拼命将细软往里面塞,一个不够又抓一个,甩开柜门向外刨腾,簪盒飞到外面,咕噜噜滚到角落。

    如今······可还活着。

    赫修竹慌忙抬手,按住爹爹额头:“没有发热······爹你到底怎么了?”

    赫钟隐揪住额发,脑中嗡鸣不断,诸多画面如雪片飞来,簌簌填满脑海,他混乱不已,恍惚摇头:“修竹······爹是不是······自私透顶了。”

    兰景明跪坐在主帐外头,两手叠在膝上,垂眼定定看她:“瓦努拉能生出来。”

    赫修竹蒸好小食,倒水来帮爹爹泡脚,往日里爹爹身娇玉贵,热水稍烫便要踹翻瓷盆,眼下那盆里冒出白雾,赫钟隐似是不知道痛,眼角都未抽动一下。

    赫钟隐摩挲簪盒,脑中一片清明,他不知阿靖知道了多少,只知道永康城他们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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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钟隐一拳捶在柜上,疼痛自手背传到胸口,他咬紧牙关,竭力平静下来,自赫修竹手中接过簪盒,缓缓坐在榻上。

    雅阁真牵来骏马,长鞭甩上马背,簌簌踏风而行。

    赫钟隐垂下眼睑,望向水中的自己,他脸上的皱纹是画上去的,若用药洗涮下去,这张脸与十年前别无二致,或许再过十年,仍是这幅模样。

    朔风滚滚而来,旌旗簌簌飘扬,狼头在旗上冒出獠牙,双目绽出凶光。

    “是,”副格勒雅阁真闻言上前,“我骑马前去借人。”

    这么多年过去,修竹从小孩长成青年,眼尾有了浅浅细纹,细看又看不到了。

    赫修竹丈二摸不着头脑,急匆匆提鞋过去,给人套在脚上:“爹,爹,为何突然要走?要走可以,您先歇一歇罢,这些我来拾掇,还要雇辆马车······”

    赫修竹惊了一跳,连忙抢过去捞到手里,呼呼吹掉浮灰:“爹······”

    “格勒,格勒,老妪年近古稀,老眼昏花目不能视,求格勒网开一面······”

    他宁可出去借人,也不愿待在兰景明帐中。

    北夷绿林场外,一座座大帐依次排开,主帐高高立在正中,里面有女子沙哑哭喊,尖利声响撕破夜空,一盆盆血水端出,几名老妪进进出出,其中一人躬身出来,跪在兰景明身边,身形抖若筛糠:“格勒·····胎位不正,一天过去了,怕是不好生呀。”

    与常人比较······他是个怪胎罢。

    “帐中还有谁能用,”兰景明冷冷吐息,“去把人都叫过来,若不行便去兰道真兰杜尔兰信鸿帐中,就说我要借人,他们借便借了,不借便全掳过来。”

    只是此刻骑虎难下,若是贸然离去,更是显得自己心怀鬼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知那少年去哪里了。

    诛心草亭亭玉立,随风摇曳身姿。

    赫钟隐望向窗外,树篷下的嫩草挤开碎石,冒出一缕翠意,在夹缝中竭力生长。

    “走罢,”赫钟隐骤然起身,赤脚向房内走去,“在这里居留太久,我们该离开了。”

    赫钟隐下意识抬头,手臂探到前面,揪住赫修竹额发。

    “爹······您这是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赫修竹半跪在地,轻轻摇晃爹爹,“可是身上不适,回卧房多歇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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