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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佟老爷和佟沉拾掇着要出去，柳皓烟给佟老爷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回了东院。他这小院除了佟沉几乎无人造访，自那日与佟沉不欢而散后，算是彻底没人来了。

    “你回不去了。”

    不管丰乐里有过多少龌龊和苦难，那都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柳如姣都是十月怀胎饱受议论生下他的亲娘。

    至于柳如姣日前的到访，他正在努力忘记。

    今日一早，饭桌上的佟沉就被安排了任务，一会儿和佟老爷一起去车站接李家人，等人家休整好了，就主动些，邀请李家小姐一起熟悉熟悉现在的北镇。

    然后多年过去，他三十岁了，看着后院的病人一天天增多，眼角和脖颈偷偷蔓上的细纹，心里又开始不安。他现在所向往的燕叔的生活，是他当时最想逃离的，所以，他和佟顺昌还有柳如姣一起，把自己送进了火坑。

    要往前走的时候畏畏缩缩，事后又后悔自己没能迈出那一步，没出息。

    “我不收你。”

    丰乐对他来说是意义非凡的，即使在还不懂情爱为何物的年纪里，就被柳如姣早早地送上了客人的床。即使在同龄人念书读报的时候，他穿着旗袍唱着淫辞艳曲。再即使，他在那里都不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一个男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不会有人分心去看你的努力和决心，那时候的想要的证明和反抗，现在看来不过是年轻人惯有的愚蠢的冲动。

    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呢，无依无靠？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已经没有人再需要他，以后他该怎么活。

    可惜他没能抗下去，老板拖欠工资，他连饱腹都成了问题，他不想成为街头饿殍，恍惚想起丰乐里的灯光和追捧，他何苦为难自己？

    都说要定亲了还毫无反应，难道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吗？

    指尖的湿热把他从思绪里唤回来，他蹲在小孙子的小窝旁边，伸着根手指头和香荷一起逗弄小狗儿，结果被小狗咬住了手指头，估计是长牙呢吧。

    你说这人，每次不开心了他都去哄，现在换他不开心了，那人就不知道道个歉服个软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还不许他生个气了？

    各种偏方脂粉泡了小半年，终于回到了先前的瘦弱白皙，虽然生意不像之前那样红火，但好在衣食不愁。

    那是他头一回知道了外头的苦，可他不甘心就这么屈服，码头的男人们混着臭汗对他冷嘲热讽，一边嘲讽又一边存着肮脏心思，他就硬抗着。看见工友累死在码头，扛着恐惧，无法忍受那些向他伸来的汗湿粘腻的手，扛着恶心。

    本来在他心里，丰乐是唯一可以回退的地方，柳如姣是最后可以依靠的人。在被关了十几天之后，打开房门的人对他来说不亚于救世主，可他的救世主，亲手将他推了回去。

    沉：虽然我不见你，但我在墙根守护你！（认真）

    他又一次失败了。

    二十出头的时候，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所谓的天与命，和柳如姣大吵一架，在柳如姣的嚎哭里穿上粗麻布衣去了码头，虽然他也不知道柳如姣是在为他哭还是为钱哭。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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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都爱把三作为界限，可不是什么事都能承受三次的，两次已经够了，他受不起再多失望了。

    佟沉含糊地嗯了一声，佟老爷全当他是同意了。

    幸好还有丰乐，幸好还有柳如姣。

    早知道就不要那么有良心，替别人想那么多做什么，别人转头就有大家小姐可以娶，再怎么大逆不道也有血缘关着，替别人咸吃萝卜淡操心，到头来又是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