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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主上是因为当年执意护了他,才遭此一劫么?

    他把决心又打硬了一层:不行,真的不行……绝对不能让主上守着自己这么个卑微侍卫过一辈子。

    可若是容得他选,他宁可没有被主上爱过……不,他甚至宁可去死啊。

    这意思不就是……

    其实说来,墨侍卫自认容貌难堪,是个很偏颇的认知。

    雨停了,他的眼底却似乎重新落满一场烟雨,渐渐地,雨又成了雪。

    主上口口声声说,欠他的偿不尽。

    醉生梦死被发觉的那一晚,主上自责地揽着他时浑身都在抖,然后便是吐血吐得停不下来。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巷口时缠绵的温度。

    手指抹过衣上尊贵的银线流云重纹,又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一片黑暗中,墨刃暗想:他宁可真的被主上扔了,凄惨地冻死在雪地里,未能重生。

    在主上面前再贴心,再温顺,他骨子里终究还是冷硬的剑。

    可与其说这人不美,不如说“美丽”这等词落在他身上,反倒折了他三分风骨。

    ……如果。

    他怎样都甘愿。

    的确,他的五官与浓丽美艳此等字眼毫不沾边,甚至有些寡淡。

    大约因为他更像一把剑。

    而他收敛了锋芒的时候,那副眉眼沉默地低垂下来,就仿佛横了一片萧索的苍山皑雪。

    他宁可孩提时期未曾得遇主上,死在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都没关系。

    而对他……

    倏然间,墨刃心口绞痛,他怔怔想:如果说,白华的幕后真与燕洛有关,甚至说燕洛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而落得最后,得主上许诺了一生一世的,就要从贴身侍卫飞上枝头变成殿主夫人的,竟然还是他?

    怎不惹人心动?

    更别提,是一个永远汲取着主上的愧疚,如梦魇般折磨着主上内心的侍卫。

    门被拍了两下,楚言的声音传来:“阿刃?孤……咳,孤有话同你说。”

    可却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熟悉的气息与脚步声。

    墨刃沉默地抱着衣裳,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阴天出神。

    是因为他?

    墨刃一慌,下意识地将怀里衣裳胡乱往桌案上一推,又抬起手掌遮了湿润的眼角。

    主上对他说,是孤对不住你。

    谁能为他的主上,补偿那荒唐的十年,毒素的痛蚀,错付的爱意和……无数横亘的心上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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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兜转转,居然是因为他?

    他执剑的时候,那副眉眼像冰冷到极处,也锋锐到极处的刃锋。

    他看得见,当殿主的目光落向秋槿等人的时候,偶尔眼底会藏着深深的痛悔。

    他宁可早在少年时候被燕洛一剑封喉,尸体滚在野草间。

    可是谁又来补偿他的殿主啊。

    如果能把主上那段时光……还回来……

    既然残暴无常并非本性,那亲眼看着祖业覆灭、下属丧命时,主上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主上为他险些走火入魔,主上被他逼到以剑刺心。

    太可笑了。

    墨刃茫然地仰着脸,眼底倒映着窗外的天幕,视野内一层水雾漫上又落,无声的泪滴落在怀里新裁的衣上。

    主上对他说,是孤错了。

    剑刃可裂,可碎,却不可弯。倘若剑锋被打磨出柔美来,便失却了刃尖上最摄人心魄的光。

    可墨刃心里却悲凉地知道,楚言自恃天骄狂傲的那段少年意气的时光,大约是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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