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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庆府粮仓储备还剩下一半时，宁铮手下一位前锋营指挥使趁着他休憩时率军哗变，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拿下了整个西城巡防营，然后毫不犹豫地拿着那封已经被撕成两半的招降书，替宁怀瑾打开了进城的大门。

    失去了人气儿之后，整座城很快变得死气沉沉，入夜之后哪怕各处都点亮烛火，却也还是显得冷冰冰的。

    沈听荷愣愣地接过那袋糖果，不明白宁铮的意思。

    宁铮没再回过王府，沈听荷提心吊胆了几天之后，对未来的恐慌便从自己的性命之忧转成了宁铮空茫的未来。

    城外的宁怀瑾和谢珏打定主意要抓活的，对安庆府只围不攻，十来天下来，也搞得安庆府人心惶惶。

    只可惜他心里守着那点皇子尊严，他属下的人却没那个心力再跟他撑下去了。

    沈听荷在儿子和丈夫中做出了选择，却不意味着她真的能放下这个男人。

    ——宁衍会杀他吗，沈听荷想，柴房里那个少年看起来性子那样和善，真能狠下心来对亲兄弟动手吗。

    但宁铮显然不想过多解释，他摸了摸沈听荷的头发，然后转过身去，重新向来路走去。

    士气这种东西，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若是让他们跟着宁铮轰轰烈烈地在战场上反击而死，他们或许也能死的堂堂正正。可宁铮一退再退，手下的人难免心思浮动，也不想跟着他去送死了。

    招降书是宁怀瑾亲笔所书，可惜宁铮看都没看，便将其一撕两半，明晃晃地表达了“宁可战死决不投降”的态度。

    “王爷——”沈听荷攥紧手里的纸袋，下意识追了两步，追问道：“您去哪？”

    宁铮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说道：“去调度城中布防。”

    沈听荷心知答案是肯定的，却也总不免产生点侥幸心理，心想着哪怕是圈禁，只要留一条命在，怎么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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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并不禁止平民出城的原因，安庆府的戒严显得有些儿戏。

    七月流火，饶是安庆府这种临近江南的地方，清晨和入夜之后的气温也明显开始下降，不得不添衣御寒。

    沈听荷心神一颤，凭空从对方的背影里看到了点不详的意味，仿佛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一样。

    七月二十八，白露，正巧是宁怀瑾围城的第三十六天。

    ——这是她的丈夫，沈听荷突然想。

    饶是宁铮一手葬送了长乐王府的安宁，沈听荷也依旧爱他，担心他，生怕他在某个时刻一去不返，从此丢下了她。

    能跑的平民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安庆府就近乎跑成了一座空城，街面上的商铺民居人去楼空，连着金银细软也一并带走。

    当时谢珏就站在宁怀瑾身边，总觉得要不是宁衍事先有明话吩咐，宁怀瑾恐怕是想把这支箭射进宁铮心口去的。

    宁怀瑾的招降书在围城第二十五天时用一支重箭钉在了安庆府的城门之上。那支重箭足有白羽箭的三倍粗，是恭亲王亲手搭弓射出去的，直直没入木框三寸有余，不像是要去招降，倒像是去索命的。

    是她的天，是她的依仗，是她亲生骨肉的父亲，也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

    甜腻的糖霜味道从纸袋里散发出来，融化的糖衣将纸袋染湿，粘腻的糖浆从纸袋缝隙溢出来，不小心蹭脏了沈听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