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4/7)

    智能儿噔噔叩门,片刻有小厮来应,她便取出荷包里一块雕花刻木的玉佩并几角钱来,嘱咐道:“我与你家秦钟秦小爷乃是旧交,你将那玉佩给他,就说我与他数月未见,心中想念,求同他一叙。这钱给你拿去吃酒,只是记得千万将话替我传到了。”

    智能儿虽长在庵里,却也是个身娇体弱的,今日一番颠簸劳累,又心绪起伏,竟不察觉自己此时言语不妥,只是一味催促小厮快去。

    那小厮姓余,素日是个不顶事的,只因父母都在府里做活,便也得了个没有油水的闲职,姑且混着。旁人也不叫他正经名字,只余儿余儿地叫着。今日那看门的汉子告了假,送了点钱与他这无事的闲人,叫他暂看一日的门。

    余儿见那妙人儿一副体力不支,捶胸捂腹的娇弱姿态,心中就是一阵激荡,又见那花木佩也确是秦钟往日喜爱之物,便姑且应下了。他一面行礼答应:“小人定给送到了。”一面又瞟着智能儿的胸脯子乱看,好一会儿才关了门去传话。智能儿此时只顾着托腰扶肚,也未注意,不然必是不肯受辱,要叫人打了他去的。

    余儿走在院子里,想的却还是智能儿那副气虚力短的情状,心下一片火热,不禁快步跑了起来。此时却忽听一阵暴呵:“这是哪里来的杀才!”扭头一看,竟是秦老爷回府来了,“你叫什么名字?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他顿时就汗如雨下,唯唯诺诺不敢应声。秦老爷口气更加严厉:“为何不说!”

    余儿两股战战,就冲口而出:“乃是钟大爷的朋友来了,要同他叙旧,我怕叫人家久等,便一时情急……”说着又举起那块玉佩给秦老爷。

    秦老爷拿去看了,面上仍是不好:“你个蠢东西,既如此,就应请客人去前厅吃茶,之后再请钟哥过去便是。”余儿听了诺诺应了,又见秦老爷差身边的小厮去请了秦钟到前厅预备陪客,更是不知所措,心慌意乱。

    这位娇客,怕是不能在书房会见啊……

    但他素来胆小怕事,不晓得机敏变通之法,只能听命去角门处回话。然他不敢同智能儿明说,便只是含含糊糊道:“请您上前院去见钟大爷呢。”智能儿正被那日头儿晒得头昏,不觉有它,就叫余儿引着往前院去了。

    唯有那余儿心急如焚,汗如雨下,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09

    秦钟见小厮来请,知道父亲回来,以为又是去见那清客相公之流,心里大为不愿,却还是叫人替他整理梳洗。才换上外袍,又因心里有鬼,屡屡摸腹掐腰,三番五次整理衣衫,直到小厮又催,他才上了前厅去。

    进了书房,秦钟更是大气也不喘,一味提气收腹。秦老爷已在那里端了茶碗品茶,见他来了,就叫人将那玉佩给他,又问:“你在哪里又交了位朋友?”

    秦父不过随口一问,秦钟却是沁了一头的汗珠。

    原来他已认出那是自己送予智能儿的玉佩,更知父亲素来为人方正,不喜那些吟风弄月之事。若是智能儿随她师傅来访也就罢了,她孤身一人,自称是他旧友,如何不叫父亲生疑?

    秦钟见秦老爷似是随口一问,起身欲走的模样,便扯谎道:“不过是荣府宝叔叔,怕是和薛大哥来同我约了吃酒去。”

    因可卿嫁了宝玉侄儿的缘故,宝玉与秦父虽年岁差得甚远,却也算同辈。又因宝玉喜风月,怕端方;秦父喜端方,恶风月。两人脾性正是相反,偏偏又都说不得,劝不得,故而也不太愿意听秦钟讲宝玉之事。秦钟正是晓得这个,想着他父亲知是宝玉要来,许就会走了。

    谁料秦父却心下生疑,他方才拿过那玉佩,认得是秦钟二三年前常戴的,虽雕刻精美,然则那玉却并不是什么好玉,觉得与荣国府的排场气度不大相配。所谓知子莫若父,他也晓得自己儿子最要面皮,见荣国府之铺排,送的物什只怕是不肯落于人下的。

    然而心念一转,又想那起宝二爷性子最是古怪,若是他喜欢的,便是个线头针眼也要收着藏着;若是他不喜的,便值得千金万金也弃之若履。觉得许是他二人私下亲近,随意送着玩儿罢了。

    但他这一番思索,就有心留下瞧瞧,于是又随意取了本书,坐下去看。

    秦钟这下算是错往火上浇了油,将自己架在热锅上烧了。他一下慌了神,心中油煎火烤一般,又急又惧。却是他随侍的小厮中有个机敏的,见主子这般情状,就知事情怕是不好,他与秦钟对上眼色,悄悄比了手势,溜出门去了。

    秦钟虽有了小厮替他周旋,却隐隐觉得今日怕是躲不过父亲责罚,心上像是悬了把刀子似的,不知何时就要扎下将他扎死了去。

    果然不过一小会儿,就有人打了帘子进来。看到来人,秦钟与秦父均是一愣,随即一人大惊,一人大怒。顿时房中传来男女惊呼之声,茶盏碎裂之声,愤怒呵骂之声。

    这智能儿先前随着余儿进来,因秋老虎作祟,天气又热得紧,她一身怀六甲的小尼,身子更弱,走到一半路上就禁不住哀哀粗喘。余儿见她面色惨白,僧袍之下的膝弯也是乱颤,怕是实在坚持不住,就扶她往凉亭处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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