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朱颜(3/7)

    她疑惑地看他,正对上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就像当初她看李崔巍时那样。瞬刹间她明白了,这个康国人,对她有意思。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拒绝他:鸾仪卫事务繁忙,怕是会招待不周。

    对方也不气馁:那么,你若是想找个酒肉朋友,随时可来找我。

    她喜欢他的潇洒,于是爽快答应了邀约。

    回到李宅时天色已泛鱼肚白,她打着哈欠开门,却吓得差点清醒过来。

    李崔巍一宿没睡,正在院里练字。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字纸,却都是《清静经》。见她回来,他抬头梦游似地看了她一眼,却一言不发。只是在她经过他身边时,开口问了一句:

    今夜晚归,有何要事。

    她思前想后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报备,但出于本能,还是开口报备了一下:

    去一友人家,取了一坛酒。

    李崔巍接着又问:是颇黎?   说完,即将手中的纸又揉成一团。

    她散开头发,兀自打水去洗脸:是。

    清晨酒意泛起,她昏头昏脑的,也不知为何有些怨气,又多嘴补了几句:我并未发现他有何可疑之处。只是普通的粟特商人罢了,父母均不在洛阳,自己在城南住着,也怪孤单。

    李崔巍字也不练了,直接将笔搁在一旁,拂袖回了上屋。

    她觉得此人今日忒奇怪,但也懒得继续琢磨,也回房睡觉去了。

    (三)

    那之后,颇黎经常来皇城找她,若是她早早交接毕任务回家,他就骑马带她去城南玩耍,看山看水,赏花喝酒,散心谈天。两人独处时,他往往极守规矩,仿佛彼此真的只是酒肉朋友而已。

    如此过了数月,连李知容都快要信以为真,以为颇黎只是背井离乡在洛阳太过孤单,只是需要一个投缘的朋友。况且,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信任他,仿佛两人已经认识许久一般。

    转眼又是洛阳三月,春柳嫩如丝。

    牵机毒案主犯依然没有查清,隔壁的新开狱内却日日都有新案犯被押来,惨叫声与血腥气弥漫在丽景门上空,引来群鸦盘旋,彻夜不息,如同诅咒。

    自从上回她夜归撞见李崔巍之后,他们又许久没有再见,已几乎形同陌路。她也渐渐说服自己,既然李太史铁了心与她一刀两断,她也最好潇洒放手。

    直到那日恰值休沐,她与他都在卫署中,上阳宫中却传来诏令,命太史令李崔巍入宫见太后。

    他像是早有准备一般,面不改色地接旨,却在将要出门时,破天荒地走到正在翻检案卷的李知容面前,对她低声说了一句:

    我若是没有回来,牵机毒一案,你万不可接手。

    她惊疑地抬头,恰与他四目相对,看他一幅要去慷慨就义的样子,她忍不住拉住他袖角,又多问一句:

    会回来吗?

    李崔巍黯淡了许久的眼在那一刻亮了一亮,继而朝她郑重点头:

    会回来。

    他入宫后不久,太平公主府又送来拜帖,邀请北衙各卫的年轻将领们至城北公主府打马球。她推脱事务繁忙婉拒了,但事实上,鸾仪卫手中的案子在近半年内大多被新开狱抢去,她又不想干坐在官署中,就早早出了院门,朝宫外走去。

    逆着阳光,她即远远地瞧见宫门外停着一辆装饰浮夸的马车,车旁一个乌发碧眼的风流男子,正半倚在车辕上冲她吹口哨:

    上车?

    她扬鞭策马,跑在他前头,朝他一扬下巴:

    若是能追上我,我就上你的车。

    随即她大笑着策马先行飞驰出去,颇黎驾车追在后头,两人一路越过天津桥,沿着宽阔的定鼎门大道朝南,一路掠起无数柳絮和行人的春衫,引得一众行人侧目。

    和颇黎在一起时,总是快乐的。

    临近上巳节,坊市内到处都在售卖郊祀的器具与衣物,满眼轻纱绫罗、茶器香具、绢花锦花。她如同误入百花深处,看得入神,一时迷失了方向。

    等她回过神来时,前方却是一扇虚掩的柴门,那小院有些眼熟,她听见院中有石斧敲击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四壁空旷,满园飞絮,院中坐着陈子昂,在凿一块碑。

    她无声地走到他面前,见碑上写着《率府录事孙君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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