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掉包 第二弹(5/6)

    他道:“我没有胡说八道,人大限将至,是会感受出来的。反而是你,之前对我态度百般恶劣,此时为何非要软言骗我。哦,是你在报复我,是不是,自我临死前还要骗我,让我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见他言语混乱,舒作诚连忙再次刺激了他的两处穴位,再单手掐住那孩子的人中,道:“白均一,你不能放弃你自己!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呵。”白均一轻笑道,“我爹爹都放弃我了,我凭什么不能。”

    “你说什么?”

    “我还在胎中,他便告诉汤叔叔,我未必能活过十八岁。他怎么就知道我活不到十八岁的……”白均一又溢出两行泪,他的嗓音渐渐沙哑哽咽起来,他道:“但是爹爹说对了……我真的活不到十八岁了。”

    “他真厉害。”白均一又道。

    “你爹爹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舒作诚开口解释,他妄图争辩,却被那孩子打断。

    “所以那封信,即便是没了,也无所谓了……我总归……是看不到的。”

    信?

    白均一还心心念念着那封信。

    是舒作诚生前所书。

    延熙十四年,在东磬紫竹院,他自知天命,却有要事嘱托,全然书入一封信里。

    是那封他重生以来,在认出白均一的身份之时,那孩子声嘶力竭地问自己讨要的那封信。舒作诚答应过他,要帮他寻回来。

    什么寻回来,不过是一时的幌子罢了,毕竟那封信不是他弄丢的。自己将此事抛诸脑后不知多久,可那孩子却一直记在心里,成了心头刺,久久不忘。他也忘不了,恐怕这十四年来他屡屡和病魔抗争之时的唯一指望,便是这封舒作诚留给他的信。

    他凭借着一颗赌气的心活至今日。

    “但是……它真的对我很重要,那封信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白均一抽泣着,他的胸口很痛,让他不得喘息,可他还是坚持着说着:“这毕竟是爹爹所留下的,有关我的唯一遗物了……”

    舒作诚闻言潸然泪下,他半张着嘴,忍住内心煎熬,紧紧牵住面前人的手,来自那个孩子的冰冷的小手。他似乎想起了白均一刚刚诞下时候的模样,那么小,那么脆弱,连哭都不会,只能发出一声呜咽;他再度回想起自己临死前再见他时,襁褓中的他伸手攥住了自己的手指的那一瞬间……

    可是现在,他真的要眼睁睁的看他离去吗。

    舒作诚试图挽回什么,他企图做些什么让自己不会在未来后悔遗憾。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说:“我呀……过目不忘的。”

    白均一思考片刻,知道那人定是在哄他,道:“你别再安慰我了。”

    “我《药间集》都背过了,这封信算什么。”

    他又道:“你知道,以我的性子,我肯定偷看过那封信,我背给你听。”

    “……真的吗?”

    良晌,白均一终于发话。

    “嗯,爹爹知道你要早产,便想留一封书信与你,等你长大了,懂事了再看。”舒作诚喃喃道,“这封信的信笺上写了四个词:‘吾儿亲启’。”

    “这我知道。”

    舒作诚拿腔作势地清了两下嗓子,以自己最清淡地口吻道:

    “吾儿知悉:吾为此书,尔尚未生,及尔启之,吾已百年。谓吾以何忍舍汝而赴黄泉,无以为策,痛可穷言邪?长恨矣。”

    白均一不曾料想他真能背出一两句来,依照着那个人的口吻。他不禁抽动手指,一时之间头脑发胀。仅仅几句,他仿若有幸再见那人,这种感受,无以言表。

    他的爹爹存在过。

    爹爹与自己的联系,也当真是存在的。

    “于尔,吾愧有三,一则汝病骨离支,吾之过。今尔得至二九,吾为甚慰,万望善养,由是则久生而无虞矣。”

    舒作诚背完这一句,忙解释道:“你爹爹那时不曾见过你,二九,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只是一个让他安心,宽心,可以预言你此生无恙的数字,仅此而已。他不愿你因此多想。”

    白均一咬紧牙关,不知有没有听到。

    得不到回应,舒作诚只得又道:

    “二则抚汝弱冠,余无以为之,此吾生之憾矣,幸得尹凡悉心护汝,虽人鬼殊途,吾心慰矣,此吾所以率性就死而不顾汝也。尹凡疾恶好善,性急于外,怀瑾握瑜于内,汝之恩公也,吾爱之重之,愿尔效余以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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