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 玻璃珠(2/2)
那孩子被掐得疼,哭得反而更大声了。
哭声终于停止了,小季松了一口气,他把被遗落在路边的兔子捡了起来,问两个大的,“这只兔子是谁的?”
小季愣愣的,转头看像声音来的方向。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揪了一下那个小的的手臂,凶他,“别哭了!小哭包!”
漂亮的,蓝色的,晶莹剔透的,冰魄似的蓝眼睛。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只知道自己就像在梦游一样。他傻傻的坐在桌子前,迷茫地想。
住一起就好办多了。有两个大孩子领路,小季抱着那个小的,小的抱着兔子,一起往楼下走。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不是,但我们都住一起。”
名叫小小的兔子那两只玻璃珠眼球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大的两个到了地方自己就跑没影了,他独独把小的送到门前。
在一片昏沉血色里,他听见程允的惊呼,“小季!”
小季把她放在门口,替她打开了对她来说有些过高的房门,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催她,“进去吧?”
啊,他想,这确实不是真的呢。
他的脑袋又开始不安分的叫喧,耳畔再次被汹涌的浪潮声淹没,眼前的景象再度模糊起来。
就好像失去眼睛时的痛苦后知后觉的缠上了他,他捂着眼眶,眼前满是猩红,模模糊糊听见有声音夸赞他,夸他瞳孔的颜色很好看。
唇齿后知后觉的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小季捧着满手的血,不知所措地看向程允,“程哥……”
小季提着家里的医药箱给他们处理伤口,小崽子打架没轻没重,好在力气小,都是擦伤。他把两个大的搞好了,那个小的还在哭。
“你们是一家的吗?”
诶?
好像看到有人的手指划过他的眼睑,冰凉的手指,就如一把锋利的尖刀。他浑身因为恐惧而颤抖着,却一动一动不了。
大的两个还是不安分,小季一人赏了屁股一巴掌,才好歹老实下来。一个两个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抱着手撅着嘴,头死命往一边拧,都快拧巴成麻花了。
我的眼睛,很漂亮的吗?
他触碰到自己的眼球。硬硬的,凉凉的,和那玩偶的玻璃珠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同。被摸到的时侯,一点也不疼。
小季依靠在程允的胸膛上,满手都是自己的血。
等眼前的迷雾逐渐退去,他慢慢醒过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了他面前难得面色失常的程允。
小姑娘擦擦眼睛,抱着兔子从小季身上下来,还扯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
她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看得小季没办法,只好无奈地又蹲下来。小姑娘拉扯着他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就像在说悄悄话一样。“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哦。就像小小一样。”
小季歪头想了想。然后缓缓抬起了手,摸向自己的眼睛。
他茫然地抬手去触碰了一下,似乎是某种粘稠温热的液体,正以一个吓人的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把他身前的衣服染红了大半,刺眼得很。
小季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右眼——那只湖蓝色的眼睛。
在昏过去之前,他把头往程允胸前蹭了蹭,使劲吸了吸鼻子。
诶?怎么了么?他晕晕乎乎地想。他这才感觉到,他的鼻子里暖烘烘,湿漉漉的。
真糟糕,他想。要让程哥担心了。
那只引起今天闹剧的玩具兔子被她抱在怀里,金灿灿的眼睛大大的,晶莹剔透,十分可人,就像闪烁的宝石。只可惜一点活气也没有,美丽但空洞。那也确实不是活物的眼睛。只是一颗漂亮的玻璃珠。
“是我的兔子呀!”
他的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几乎是根据本能在对这声音做出反应。
程允的嘴开开合合,但说了什么小季都听不到了。他只感到自己身体一轻,已经被程允拦腰搂了起来。
小季无语地弹了下那孩子的额头,“别欺负妹妹。”说着,把那最小的孩子抱在腿上。在哄孩子这件事上,他莫名其妙的无师自通,那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膀,终于不再哭了,只是死死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刚要接触到的时候还害怕地瑟缩了一下,可当真正摸到的时候,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俩孩子低着头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指着趴在小季怀里的哭包,“是妹妹的。”
就像假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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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刺鼻的皮革味叫人根本无法逃避,尖叫声越来越刺耳。他们咆哮着,嚎哭着,似乎要榨干他脑子里仅存的一点点正常的理智。
那孩子搂着他的脖子腻了好一会儿,让小季哄了好久才放开手,带着哭哑了的声音说谢谢哥哥。
四周黑漆漆的,就像有看不见的围墙,正向着他坍塌下来。
“嗯?小小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