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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叔叔拎着两盒补品和一袋水果，笑呵呵地走进客厅。程素素跟在后面，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比那天在酒店显得素净很多。她手里也拎着东西，是一盒燕窝，包装精致。

    江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两天。再过两天，他就没有理由留在杭城了。

    “医生刚查完房，”江母往他身后看了看，目光在走廊尽头扫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说你爸血压稳住了，脱离危险了。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两天后，江父出院了。

    江母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伸手想拉他的胳膊：“素素这孩子，就是懂事。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予安，人家一个女孩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删，删了又打。

    他想说“我没事”，但打了两个字就删了。他想说“别担心”，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很久，他发不出去。

    “老江，气色不错啊！”程叔叔把东西放下，在江父旁边坐下，“医生说再养养就没事了？”

    门铃响了。

    病房里，江父睡着了，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回到医院的时候，江母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保温杯，正和主治医生说着什么。看见他过来，医生点了点头，江母立刻迎上来。

    江予安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两天来几乎都是这个姿势。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许阳的消息在置顶，这两天每天都会发来，问叔叔的恢复情况，问他吃没吃饭，问杭城冷不冷。他每次都回得很短——“挺好的”“别担心”“别太累”——像是多打一个字都会耗尽力气，又像是怕字多了，会泄出什么。

    “素素呢？”江母又问，语气像是随口一提，“没和你在一起吗？”

    再过两天，父亲就能出院。到时候他该去哪儿？回县城？他有什么脸见许阳？留在杭城？以什么身份留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

    江母热情地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老江正念叨你呢。素素也来了？快，里边坐。”

    “什么话，咱们多少年交情了。”程叔叔笑着，目光往江予安那边瞟了一眼，“予安也在啊，正好，咱爷几个聊聊。”

    “我去看看爸。”

    “予安，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了。”

    最后他回复：

    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但那两个字已经发出去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看着父亲。窗外，杭城的阳光很好，照在病床上，亮得刺眼。

    江予安打断她，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很快，像是逃。

    声音很木，很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江予安看着母亲。母亲的眼神里有试探，有确认，还有一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期待——她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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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了，老毛病，血压稳住就行。”江父撑起身子，拍了拍程叔叔的手，“还麻烦你跑一趟。”

    “没有。”他说。

    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给自己画最后一个饼。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枪声和江母在厨房洗水果的动静。

    家里还是老样子，客厅的沙发套换过了，是江母新挑的米黄色，比以前那套深红的亮堂些。江父靠在沙发上，盖着薄毯，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正在放一部久远的谍战剧，枪声噼里啪啦的，他没看进去，眼睛半阖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许阳的消息：

    “小阳，别担心，我这没事。等我。”

    江母在围裙上擦着手，快步去开门。程叔叔的声音先传进来：“老江！听说出院了，我来看看！”然后是程素素的声音，轻轻的，叫了一声“阿姨”。

    做了就得认

    “江哥，你到底怎么了？回我一句，别让我担心。”

    江母的手悬在半空，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出声。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他也知道，许阳等到的，不会是一个完整的人。

    “透透气。”江予安的声音很哑。

    江予安站在床尾，看着父亲陷在枕头里的脸，看着那张和他有七分相似、却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