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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予安以为他会像去年一样，磕完头就起来，说一句“好了”，然后往回走。

    他转身，跟在江予安后面，踩着山路的碎石往下走。

    “你还会画速写？”许阳当时有点惊讶。

    “现在说了。”

    “江哥！你又这样！”

    “爷爷奶奶，我叫江予安。”他说，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都落在土里，“我会照顾好他的。你们放心。”

    许阳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一拳头捶在他肩膀上：“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不知道？”

    许阳语无伦次，脸红到脖子根，耳朵尖也红着。江予安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

    “你刚才说那话的时候，”许阳吸了吸鼻子，“像在跟我爷爷奶奶提亲。”

    拔完草，许阳在坟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回头看了江予安一眼。

    去年他也带江予安来过，那时候只说了名字，没多说别的。那时候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觉得时候没到。这一年多，每天早上醒来身边都躺着这个人，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这个人——他想了这么久，觉得时候到了。

    但许阳没有。

    “学过几年。”

    “你——你——你这人——”

    “走吧，下山。”

    江予安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就是。”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轻下去，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他低着头，不敢看墓碑，也不敢看江予安，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

    他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嘴角翘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哭又笑的，傻乎乎的。

    他跪在那儿，转回去，面对着那块青灰色的墓碑，吸了吸鼻子。

    许阳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白菊花还在风里晃着，旁边是蔫橘子和干糕点，并排放在一起——像是两拨心意，各放各的。

    第二天傍晚，两人在老屋的破院子里吃完晚饭。许阳收拾碗筷，江予安坐在门槛上，手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了烟盒，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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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阳侧头看他，眼睛红红的，愣了一瞬。

    “江哥。”

    你去，我等你

    “你没问。”

    白菊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嗯？”

    江予安走过来，在许阳身边跪下。他也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凉凉的泥土，磕得很慢，很稳。然后直起身，看着墓碑。

    “他是我对象。”许阳说。

    原本打算在老家住两天。许阳说想带江予安去看看他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虽然塌了一半，但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再过两个月该开花了。江予安说好，带了速写本，想画一画。

    “就是……陪我过日子的那个人。”他补了一句，像是在跟爷爷奶奶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爷爷奶奶，”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这是江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