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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许阳没多留，说还得回去守灵，转身走了。

    江予安没有躲开那道视线。镜片后的目光暗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可此刻，当许阳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若有似无地碰到他的胳膊时，他竟觉得那块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想起程素素挽着他手臂时的样子。她确实是个好姑娘，懂事、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许阳停下筷子，抬起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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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吃点，”婶子说，“你们俩都熬两天了。”

    “……没有。”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朋友而已。”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又像是老人临走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妈。”江予安打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我说了，有事。等我忙完回去会和你们说的。别打过来了。”

    许阳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复杂的看他。月光下，那双红肿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转头看向堂屋。许阳还跪在灵前，背影缩成很小的一团，宽厚的肩膀垮着，像一座塌了半截的墙。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张，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个第一次认真照顾人的新手。

    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某种沉默的见证。远处有蛙鸣，断断续续的，像心跳。

    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许阳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江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许阳刚才红着眼眶看他时的样子。

    因为我喜欢你

    江予安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笑。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许阳，眼神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甸甸的东西。

    “吃过了，”许阳把东西放下，“婶子，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奶奶在的时候也多亏你们照应。”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许阳吃得慢，一根一根挑着面条，像在完成某种机械的任务。江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的煎蛋夹了过去。

    他下意识想往旁边挪半寸，拉开距离，可脚却像生了根，一动没动。

    他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前面晃动的白幡。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也带着许阳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线香和汗水的气味。

    “慢点吃。”他说，“没人跟你抢。”

    婶子推辞：“哎呀，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嗯。”许阳接过纸巾，低下头，继续吃。

    江予安坐在他对面，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看着许阳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那件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肚子上的素白衬衫。

    许阳去了村口小卖部，买了点水果和烟，送去婶子家。婶子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擦了擦手：“阳阳，吃了没？”

    傍晚，婶子端来两碗面，里面卧着青菜和蛋。

    他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堂屋的方向。

    许阳愣了一下，没拒绝。

    夜深了，院子里就他们两个人。

    江予安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他以前以为，人到了年纪，总该按部就班地娶妻，过那种挑不出错的人生。

    江予安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他不怎么抽烟，但应酬必备，身上总会备着。

    可此刻，他站在奶奶的灵堂外，听着堂屋里许阳压抑的呼吸声，心里某个一直坚守的“正轨”，忽然就塌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骗子，骗了家里，骗了素素，也快骗不过自己了。

    他连在这座院子里，陪那个红着眼睛的男人守夜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牵手，可每次被她挽着，他总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像在完成一项名为“正常人”的任务。

    许阳没推辞，在八仙桌前坐下。桌子老旧，漆都磨花了。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条，吃得很急，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

    江予安忽然想走过去，用外套裹住他，或者随便找个借口让他去休息。但他没有动。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哑得不成样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