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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账的工头坐在棚子下。

    他有些想要见一见那位小殿下了。

    不知不觉间，一潭死水的朝堂，泛起了活水的涟漪。

    他面前排着一条长龙，不少人赤着胳膊，探头探脑，转头又面露兴奋，交头接耳聊成一团。

    江南。

    新东西也好，新国策也罢。

    最后周家兄长微叹：“救灾先救命。”

    不过有裴清晏压着，没吵多久，就已经被压了下去。

    工头挨个询问，按着上面教下来的新账法，将工钱一个一个发了下去。

    周奚元陪着兄长走到院中，一路听下来，他脑中某一根弦轻轻地跳了下。

    不论如何吵，太子说出这一句时，许多人只能退步。

    这个时间一拉长，百姓们就有了活下去的余地，手头上最后说不定还能攒一笔钱，重新再找一个生计。

    有没有正式文书，还不是看皇帝一念之间。

    以工代赈对于户部与工部来说，都是省钱又省力。

    此时天色渐晚。

    率先开口的大臣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边听脑中边转。

    也就几文钱，这些人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条命。

    有人在算工钱，今日留了一个饼，明日家里分一分够吃了，再攒几天，家中幼子就能添一件新衣，到时入了冬，孩子也能活下来了。

    一扭头，皇帝还在上面坐着，看下来的目光，像是就等着他再开口。

    反对的大臣们痛心疾首，可不知何时，年年都被冲击一下常识，以至于百官对“变”这个字，容忍度都提高了许多。

    此法虽然争议太大，但总归是利大于弊。

    那时活着就像是在熬日子，半夜都能算到自己什么时候死。

    但就像那些御史弹劾的那样，坏处同样不能忽视，招了这些流民，原先做工的人要怎么办？商家岂不是还能压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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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甸甸的。

    没什么比人命更大。

    这般算着，再想到大半个月之前看不到盼头的日子，这人眼眶便是一热。

    修堤造桥，都是有利于民生，这方面实在挑不出错口。

    他们对于这一流程显然已经熟悉万分。

    有大臣想要拿裴清晏让小殿下插手赈灾一事做借口发难，但转头太子就能拿出正式文书。

    好自然是好的。

    莫名地，周奚元心想，今日怕又是多条祖宗之法被抛来抛去。

    以工代赈京城吵得正厉害的时候，江南已经吵过一轮了。

    光是听着兄长复述，他都能感觉到今日朝堂上的对峙有多激烈。

    周奚元已经跟着他哥走了很长一段路。

    最主要就是，以工代赈的许多工程，全都是官方性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每日工钱现结，每日都有盼头。

    哪像是现在。

    官府并没有真的挣到什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