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页(2/2)

    安哥儿想了想，抓了一把石桌边的黄豆，然后落下四颗，点成一个方块状，“爹爹说，这些黄豆会说话，它们想要一个能装下它们的坑，一个这么大的方块，是四步长、四步宽、四步深……”

    不过余光扫到某个毛茸茸的头顶，裴清晏默默加了一句。

    安哥儿的语言很跳脱，好像每个小黄豆在他手底下都有生命，他不需要实物，就能在脑中自发想出物体的形状。

    李经武正打量着那孩子，闻言点头道：“你现在手眼通天，应该也知道当年谁来见过我。”

    于是安哥儿摇头：“没有呀。”

    李经武干咳了一声才道：“小殿下，裴掌印有没有逼你学习啊？或者，有没有打你手心啊？”

    他做事，从不后悔。

    “李大人，孩子的话不必当真。”裴清晏淡淡道，“还是继续说吧。”

    ——除了安哥儿。

    李经武干咳两声，他才发觉，自己刚才那么一番苦心地开口，何尝不是已经看低裴清晏，他这么认为了，所以才会这么劝。

    至于学习，什么算学习？认字吗？那不是爹爹在带他玩吗？

    安哥儿的耳朵竖起来：“爹爹有人看不起你？”

    李经武放下心来，随手将书放下，“什么故事呀？”

    安哥儿捧着自己的小脸道：“爹爹在给安哥儿讲故事。”

    安哥儿此时已经警惕起来，也不想起去玩了，靠在爹爹腿上，一双眼睛也一并看着李经武，里面干净得仿佛能倒映一切。

    安哥儿仔细想了想，从无数个碎片化的记忆中回忆，发现爹爹好像只打过他屁股。

    裴清晏道：“李大人这次来见我，应该不是只为简单和我道声别。”

    李经武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这本书……”李经武有些不确定了，小孩子情绪感染力很强，他能感觉对方除了疑惑，没有一点其他的负面情绪。

    李经武在心中算了下小殿下的年龄，才四岁多，他家小孙子还在专注于拔他的胡子呢。

    李经武平日就看不惯裴清晏这一副做派，现在明明是来说事的，却又忍不住开始多嘴起来：“你不要总是一副奸宦做派，用这些阴私手段，白白让旁人看低你。”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将书本又重新合上之后，才发现是《九章算术》。

    裴清晏起身：“既然李大人要致仕，我这边还有一些你落下的东西，稍等片刻，我去将它们拿过来。”

    “刑部侍郎许修？”裴清晏压根没掩饰，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装模作样地想一想都没有。

    闻言，李经武一头雾水。

    李经武默默拿过《九章算术》，重新看起来。

    裴清晏这厮是疯了吗？拿这种书给孩子启蒙？要读也要读《三字经》中的“一而十，十而百”，再不济，还有小九九表，不至于这个年纪就开始逼孩子学吧？

    “他背后的人不见得是刑部尚书，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心里面不踏实，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想来见你一面。”李经武看着裴府下人倒茶，摇头道，“除了要将这个告诉你，其实还是想来劝劝你的。”

    面对小孩子，大人无话可聊的时候，似乎只能千篇一律地从学习与功课上入手。

    等裴清晏去了书房，安哥儿把自己挪到裴清晏刚才坐着的石凳上，赵大赵二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点，刚好护在安哥儿死角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裴清晏：“李大人，我没什么好被劝的。”

    裴清晏笑了一声，“没人看不起爹爹。”

    李经武与这个小家伙对视了一会，看到堆在一边的书，习惯性地抽出来一本。

    也许是他想错了，裴清晏是自己在看，最近户部那边确实一团烂账。

    他被孩子一抢话，恍惚惊觉自己与他口中的旁人已经无异。

    李经武立刻闭嘴。

    到头来，曾经的“李铁头”还是变软了。

    他这辈子，仕途有了，名声也有了，在最鼎盛的时候从朝廷退下，余生的富贵也保住了。

    李经武以为是三字经千字文一类，手上翻开，一低头，当即被那通篇的算术理论晃了眼。

    不想玩了和爹爹说就行。

    皇宫的小太子，六岁才开始上学，陛下都没裴清晏着急。

    安哥儿见陌生爷爷翻着那本书来来回回，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忍不住身体趴在石桌上，有些好奇道：“爷爷，你在看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