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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儿，年轻时候也是固执，祖训说医术传男不传女，就寻思让女儿找个赘婿，为此和徐平彤吵了不知道多少次。

    徐平彤不信邪，她磕磕绊绊地学，民间有纯粹的医者，总有不介意她女子之身的，她学了许多野路子。

    直到徐平彤怒而离家出走，一路上不得不，才渐渐懂得这世道看似开明，实际上对女子依旧苛刻，更别提要出门问诊寻医问药的女医。

    老妇临终前，给了徐平彤一本书，她说：“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记下来的，我爹是个赤脚大夫，他在村子里待了一辈子，我是偷学的。长大后村里没大夫，也就不计较我是男是女，能救命就行。我看你年纪轻轻，从外面来的，这书给你，我以前总不知道这书能给谁。”

    安哥儿这才收回手，开心地抱住徐平彤，小脸蹭蹭大脸：“姑姑，你回来啦？”

    老妇偷偷学，大概有些字认不全，许多草药只是绣的图样，自己取了个简单的字，许多话都很简单。

    她叹了一口气：“给谁都不得劲，心里难受，恨不得把它一把火烧了。可到头来见到你，我就知道，这书是要给你的。”

    ——花丫头。

    徐平彤那时静坐了许久。

    徐平彤在安哥儿两岁之前，几乎一直呆在裴府，直到安哥儿三岁开始稳定之后，她才又回到以前，用脚丈量天下，到处学医寻药的日子。

    徐平彤年中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待了几个月就又走了。

    裴清晏见他们过来，问：“徐叔呢？”

    而徐大夫与徐平彤不同。

    那本书并不精致，乡下基本买不到干净能用的纸，有那钱他们也不会去买纸。

    那是在粗麻上缝出来的，一块一块，缝在一起，就好像成了一本书。

    她重新编纂，写在了干净的纸页上，最后落笔，写下老妇的名字。

    徐平彤女扮男装去给她诊病，对方盯着她看了一会，和蔼笑道：“这身男装大了，有些地方很别扭，有时候越是想装男子，越是会露馅。”

    “不亲不亲。”安哥儿奶声奶气道，“安哥儿大啦~”

    可改变这一念头，与她这辈子最大恩情的，是乡下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孤寡一人，却不显得孤单，村里孩子总爱在她家玩。

    “我们安哥儿真聪明，还记得姑姑呢！”徐平彤心花怒放，她笑着，注意到雪越下越大，就将安哥儿抱到了廊下。

    这种味道即使没有记忆，却藏在他身体的最深处，安哥儿喝药已经习惯了，今年喝药的频率降到了一周一次。

    徐平彤那时年纪轻，心里赌着一口气，非要学出个东西，就是不肯回去再学徐家的医术。

    不过偶尔也会出现，她都赶回来，托送回来的东西还在路上的情况。

    徐平彤和徐大夫赌气，却不会亏待自己，她身上有银子，也有会票，随时都能去钱庄取银两。

    只要路过京城，必定回来探查一下安哥儿的身体，顺便带回来许多好玩的。

    安哥儿动动小鼻子，从徐平彤身上嗅到一股熟悉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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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他去城外收药材了，大概要晚上几天。”徐平彤说着，又笑着蹭了一下越长越大的宝宝，“安哥儿想不想姑姑呀？”

    没多久，她回了徐家，开始跟着徐大夫学徐家的医术，虽然偶尔的野路子惯性，时常能把徐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无一不有奇效。

    他两只小手交叠，很着急地去捂徐平彤的嘴。

    徐大夫是当年太医院退下来的，他在京城有宅子，若非当年一心研读医书，又觉皇家心思莫测，尤其在裴家惨案发生后，他不寻缘故从宫中退下来的话，如今怕是能干到太医院院正一职。

    徐平彤在那个村子里呆了半年，才将村子里的药草，和那书上的一一对应。

    老妇一辈子走不出去的村子，徐平彤随时都可以走。

    如果她回不来，也会将安哥儿能用的药草和许多玩具一起托人送到裴府。

    徐平彤救不了她，年纪到了，有些病就像是年轻时候的报应，来得不明不白。

    徐平彤看完，沉默许久。

    已经亲得心满意足的徐平彤，很正经地点点头，“好，姑姑知道了，安哥儿长大了，姑姑不亲了。”

    此时他再闻到这气味，非但没有小时候的害怕，反而感到亲切。

    期间徐大夫写信，要她回去，说大不了违背祖训，日后她就是徐家的祖宗，想怎么做，想学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