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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仁诚穿的还是深色袍子,坐在堂侧一张椅子上,姿态比上次审他时松弛些,倒像是在陪坐。
程颂探头看了看书童的画。
蓝袍子跟着说道:“看今日这意思,怕是跟那姓黎的一样,不会偏着咱们。”
王老爷还想再问新县令的情况,差役却是闭口不言。
王老爷没来得及多想,余光扫到正坐在堂上正中的生面孔,三十岁上下,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腰带上的银带扣格外亮眼。这身打扮与之前的县令相同,王老爷心里一动,果真是来了新县令,只是不知这位……
“当然是让他看看黎秀才审案的本事啊!我在信里也写了,配上画,让严昭看得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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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爷精神还没恢复,扶着墙壁喘了两下没接话。
新县令抵达当天,程颂就带着画砚搬去了客栈。人家是带着家眷举家搬来的,妻儿都要入住,后院房间倒是还够,可程颂他们都是男子,还带着不少护卫,总归不大方便。
人家都进士出身了,自然不需要借着他那那几本书增长学问。不过京城里不少士族都对识字书持批评态度,这位洪县令能给自己如此高的评价,程颂当然高兴,晚上亲自下厨做了锅红烧肉。既是感谢对方对识字书的认可,也是为了拉近彼此关系,让黎兄与他的交接能更顺利。而且自己的粉丝作坊和那么多田地都在连青,与这位很可能至少要执政三年的县令打好关系也是应当。
交接公务用了五天,程颂有时候跟着同去,有时候就在客栈里忙着编书。少爷忙的时候,画砚也取了纸笔,一同在屋中作画。
“再明白也是审案,太子还稀罕审案?”
县衙内,新来的洪县令继续与黎仁诚交接公务。
“这是画的黎兄审案?”
王老爷与蓝袍子灰袍子对视一下,虽然没法多说,但也看得出他俩不是自愿来的县衙。
接着又对灰袍子蓝袍子说:“你二人的过往本官也有所了解,暂且不究,若有再犯,一样不会轻饶。”
画砚搁下笔,看了看自家的迷糊少爷:“太子不稀罕审案,但稀罕人才啊,我得给他举荐举荐。今年黎秀才就回去考乡试了,我把这个画给他,让他看看黎秀才的本事,给黎秀才封个好官!”
衙门口等着的王家人也跟了过来,王老爷接过仆从递来的水囊喝了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才说:“先安生一段日子,日后再看。”
他是两天前到的连青,到了城门口才让人给县衙送信。凑巧前天夜里刚下过雨,路不好走,黎仁诚没有出城巡查,亲自去迎接了新县令。
新县令打量了一下堂下三人,待他们行礼过后便开了口,说话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落得稳。他先看向王老爷:“本官洪永,是新任连青县令。你的事,本官已经听说。王老爷,你入狱半月罚银四千,是小惩。往后若再欺压百姓、纵仆为恶,本官必不轻饶。”
说完他在仆从的搀扶下走向了自家马车,灰袍子和蓝袍子站在原地,对望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各自散了。
程颂不解,还不如把他前些时画的连青山水寄去呢。
出了县衙,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走到街角拐弯处,灰袍子才低声说了句:“这新县令,看着也不是好说话的。”
“没呢,师爷还在。”
迈入公堂,王老爷脚步顿了下,蓝袍子和灰袍子居然也在。那两人见他蓬头垢面的模样,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堪堪忍住掩鼻的动作。
程颂……
“是啊,黎秀才审案威风得很。我画下来,一幅带回肃州给大家看看,再画一幅给严昭寄去。”
“程县男编写的识字书、算术书在下都拜读过,县男此举,功在千秋!”
说完,县令没给王老爷三人说话机会,让他们直接回去了。
差役随口回了句。
“这也要给严昭看?审案有何好看的?”
当初在连青租的院子早就退了,黎仁诚也跟着程颂一起住进客栈。
他应该也听沈大人讲过黎仁诚,对这个只有秀才功名的年轻人态度温和,没有摆出丝毫官威。不过当黎仁诚给他介绍程颂时,这位前礼部官员眼神微动,明显热情了许多。
与县令同来的还有给自家送货的车队,程颂带着画砚也跟去了。
这位洪县令果然如沈大人所说,虽然身量不高、样貌也寻常,但肩背挺拔得很,面相中就透着一股刚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