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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着花的他没动，直接从杂物箱里拿了个没用过的。不过那箱子放在阳台外面，盖子也没合紧，瓶子里外都积了一层灰。他怕离开时间长了被人发现，只好带回大琞再清洗。

    朝廷规定的农税，是参照每户的田亩数量、土地等级综合制定的，赶上灾年必然要减免。连青这里却有自己的规矩。

    连青县令把大量田地闲置的罪过都归到了百姓身上，真实的原因其实是衙门的赋税过高。

    其实商队里带了铁锅，只是绑在行李中，卸车拿锅不如去借一口省事。不过——

    前些天被关进大牢，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安危，而是下个月的秋播。他和大儿子出不去，只靠媳妇和闺女、小儿子三人，根本种不完。

    “有，有一口，不大。早些年跟一位老茶工学的制茶，那老伯孤寡一人，是我给他送的终。他没别的留下，就留了这口锅。”

    趁着衙门还没来人，程颂又去关心茶叶制作了。石家父子已经把鲜叶揉捻好了，他按照记忆里的步骤把茶叶盖到笸箩里发酵。顺利得话，晚上就能发酵完成。

    屋里人多椅子少，伙计给他们送来几个小凳，孩子们在少爷对面坐了一排一同听着。

    石大回道。

    至于说如此操作算不算占了朝廷便宜？小少爷一点不虚！

    “这些还算好的。有些人家，地卖了也填不上窟窿，只好揣着卖地的钱，趁夜偷偷跑了。”

    等着茶叶发酵，左右也无事，程颂请石大父子过来，听他仔细讲一讲连青的税赋到底有多重。

    客栈里没有，张樘跑去醉仙楼打听了一下，也说没有。

    “你家有铁锅？”

    他家有父辈传下来的十亩田，平日里靠打些山鸡野兔、上山采药贴补，才能勉强把税钱交上，家里却怎么也攒不下积蓄。

    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粮食，有些农户连衙门要收的钱都交不上，甚至要借钱度日。这种局面，谁还忍得了？不如把田卖了，至少不用再交税了。

    家里穷，但靠着制茶多少能有点进项，这口铁锅他便一直没舍得卖掉。

    税额只看你家有几亩田，地力如何、是否遭灾一律不论。遇到灾年没有减免，平安的年份还可能增加不少杂派。到月份就得交，交不起你就去借钱，反正衙门不会少收！

    “那卖了田地，农户如何过活？”

    “去城里做工，或是去大户人家做佃户，虽说也就是挣个糊口钱，好在不用担心交不起税钱了。”

    “农户手里的田地，都卖给富户了？还是牙行？”

    程颂问石大，就是小鱼他爹。这两天都在醉仙楼吃饭，确实没见着炒菜。县城最大的酒楼都没有铁锅，他家怎么会有的？

    ……

    他也不打算在连青搞出个南北新村，具体如何安排是后话，他得利用县令想要买瓶子的急切，先把买地的事情办下来。

    昨天听说了连青县令的恶行，他便想出了这个“珍品私藏”的钓鱼计策，趁着洗澡的工夫抓紧回了趟家。

    至于卖瓶子的银子，肯定不能大张旗鼓的发给百姓。不止时机未到，就算将来贪官伏了法，如何补偿百姓也是审案的官员定夺。他一个小小县男，眼下找不出理由随意给百姓发银子。

    不能过于超前、又得特别稀罕，还得是谁都能看出来的那种稀罕，匆匆转了一圈，程颂最终相中了值不了几块钱的玻璃花瓶。

    按说制作红茶不用炒茶，程颂在现代见过，发酵完了就该烘干了。可合适的烤炉更不好找，那就还得用铁锅翻炒替代烘干。就算比不了烘干的效果，也不会差得太远。

    程胜抢先提问。

    不过这中间又出了个小插曲，他们没有铁锅！

    今天这番操作，与其说是为了套出县令贪污的银子，不如说是抢在查案的官员到来之前，尽早把银子置换出来。否则就如黎兄和盛岐所言，即便查实定案，这钱大半还是会被收缴国库，百姓能得到的赔偿很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办法就只能卸车找锅，不过锅和锅还有些区别，想着尽量保证不出差错，还是使用自己习惯的最好。程颂琢磨了一下，决定让曲湛带小鱼回去取锅，骑马来回，现在走，城门关闭前应该就能赶回来。

    说着说着，石大又忍不住叹气。

    若是将来查案官员能抄了贪官的家，就让他们把瓶子收走，留存国库也算得上一件宝物，卖了换钱也不会低于十一万两。他只是提早取了银子，好帮助被欺压的百姓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