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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就像是扔进水里的一块巨石,人群中很快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樊勇的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胸口的起伏由无转弱,再由弱到强,脸上的青灰色一点点褪去,泛出活人的血色。他猛地睁眼,眼珠乱转,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祝云销慢慢起身,将衣摆从跪地那人手中抽出:“救他并不难,但起码要让我觉得没做亏本买卖,我可以跟大家讲情分,但情分不能只对我生效。樊勇如今已死,如果有人想救他,那便给出合适的筹码。”
小六顿时一怔,倾身将锁链晃得哐哐作响,欣喜地喊:“薛哥?是你吗?”
小六坐直了些,似乎想凑过去,无奈四肢都被锁链禁锢着,动弹不得。
除五营的人之外,其余营也有不少将士纷纷跪地求情,一个比一个说得恳切,仿佛祝云销如果不救就是害死樊勇的罪魁祸首。
“樊勇被救活了。”
微弱的阳光从帐门射入,灰尘在帐内浮沉。祝云销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沉在阴影里。
“我说过,朝廷不会抛弃值得信任的人,樊勇曾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已受过封赏,而如今他在军营里称王称霸,看上去可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樊勇活了, 你还打算再杀他一次吗?”薛英垂头打开食盒, 又重复了一遍。
士兵铿锵有力:“一命换一命,天经地义!”
祝云销回过头,视线落在那士兵头顶:“用你的命换他的命?可想清楚了?”
要拿出跟人命对等的筹码,那只能还是人命。
祝云销收回手,没有看樊勇。
“军营之内,只有统领和主将,什么时候有的老大一说?”
那男人怔了怔,随即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手背被抠出几道血痕。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殿下,我家中母亲因故去世,我能否……也用自己换她一命?”
野犬·对与错
“你过来些,这样我吃不了。”小六说。
祝云销没着急表态,握着扶手,指尖轻叩。
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小六闭眼靠坐墙角, 嘴里哼着小曲,听见这一声抬起眼眸,朝进来送餐的士兵扫去一眼。
樊勇刚清醒过来搞不清状况,只觉得营帐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他连忙直起身子,跟着旁边的小弟,一起躬身目送祝云销离帐。
一言既出,整个营帐如同死一般沉寂,唯独祝余昭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对祝云销露出赞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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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皆是哗然,连祝余昭都微微诧异。
“我愿为殿下递上生死状,保樊兄一命!”情绪激动的士兵重重叩首,几乎吼破了音。
“重情重义。”
然而就在樊勇起身的刹那,在很远的地方,一个人正无声倒下。
“是他自己杀了自己,”小六辩驳,“薛哥, 你不相信我?”
他的声音轻淡,但只一瞬间就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刚刚还在哭天喊地的士兵顿时愣住,满腔心火仿佛被径直泼了瓢凉水。
祝云销的语气并不重,说出来的话却听得底下的人心头一抖,这意思显而易见,救樊勇是情分,不救也是情理之中。
祝云销清脆击掌两声。部下很快拿来纸笔,士兵毫不犹豫,写完后咬破拇指,重重落下一个烙印。
那人没说话, 将餐盒放在地上。
原先还在为樊勇呐喊的人堆此刻跟鹌鹑窝似的,连一丝呼吸声也无,由此显得一道声音格外突出——
“老大他跟随瑞王殿下征战多年,这份情意总是有的,殿下您就算不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也要看在瑞王殿下的份上啊!”其中一人情绪激动,直接跪爬到祝云销脚边,不断磕头,“求殿下救救老大,求殿下救救老大!”
祝云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只要给得起代价,交易就有的做。”
祝云销拿起纸略扫一眼:“交易达成。”
说罢,他走到樊勇身边,左手悬在尸首上方。白光从他掌心中缓缓溢出,像是冬日里一缕暖阳落在这张青灰冰冷的脸上。
那人蒙着脸,小六看不清他的样貌, 幽幽地说:“这时候还有人敢来给我送饭, 就不怕落得跟樊大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