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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顿时有人开始议论起来,似是对这个决定很是不满,村长用力地砸了下锣,“不服的可以离开我们的队伍自己走。”
这下子瞬间又安静了。
村长简单安排了下离开的队形,他和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一起在最前面开路,其余人等则按照家里人数和带的东西分别排了顺序出来。
绝大多数人都是想活下去的,有的人是心怀侥幸想着等他们离开以后自己占下那三口井,就算井水越来越少但他有着三口井呢难道还能不够喝的?有的人则是想要离开却不得不被迫留下来,陈稷川跟着队伍走过一户人家,一眼瞧见了被从外面锁住的屋门,还有隐隐约约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拍门声和哭声。
他能感觉到小夫郎抓着他的那只手蓦地紧了一瞬,但林槐夏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看了一眼,就跟着陈稷川一起走过了这家的大门。
陈大敬闷头跟在队伍最末一语不发。
近乎八成的村人都决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村口的道路明明已经走过了无数回了,往东是镇子往西是县城,顺着河流一直往下就能到了邻近着的张家村,一座座房子矗立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面,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步伐。
离开的人实在是太多,每人又都带了一大堆东西,离村的队伍被拉得格外的长,一眼看过去甚至都望不到队伍末端。
这样迁移非常危险,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很轻松地就能将队伍断成几截,村长当然意识到了这点,挑着村里最高大壮实的汉子们守在队伍前段,这样万一出了事情他这边也能保证安全。
陈稷川只推了一架板车,安安坐在板车上面,夫郎则紧跟在他的身边,他们几个又占不了多少地方,村长直接将他安排在了自己不远处,陈富山一家则在他们后方的一段距离之外,刚好是抬头就能看见的距离。
行经过村口大树下的时候陈稷川敏锐地感觉到了周边暗藏着的窥伺视线,他的目光从道路两旁的田埂间扫过,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这会儿的天色还没有大亮,依旧要靠着火光照明,陈稷川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带着自家的夫郎孩子快步跟着队伍走了出去。
这么多人离开了村子,那些留下来的村人将要面临着什么……陈稷川已经懒得想了。
有些村人甚至还在期盼着他们走后进到他们的房间里面搜刮那些没能带走的东西呢。
一路上村人都格外沉默,几个负责守卫的汉子提着农具警惕地走在最外两侧,路上只能听到板车碾过土路的沉重声响和其他村人的脚步声。村长没敢带着他们往官道上走,官道现在怕是到处都是逃荒的百姓,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在村子里有不少威信,费些心思还是能够打听出些不为人知的小道的。
前世他们走的也是这条道路。
说起来他们现在已经算是违反律法了,倘若官府要拿路引说事,村人们会不会出事不说,反正他这个村长是绝对讨不到一点好的。
官府完全可以给他们安上一个流寇贼匪的罪名全杀干净,毕竟前世曾经有过一个村子就是这样被屠村抢粮的。
众人的心情不是很好,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只能隐约听到几句压得极低的哭泣声音,起初只是寥寥几声,没过多久就陆陆续续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一大群人离开了生活一辈子的故土,哪怕是老村长和陈二叔公等族老在这种时候都手抖得厉害。
陈稷川不远处有个汉子毫无预兆地嚎了起来,将安安给吓了一大跳,林槐夏忙伸出手来将自家哥儿抱在怀里,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压惊。
这人还是陈稷川的熟人。
——是自打在他分家之后就和他断了联系的陈阿仁。
陈阿仁同样推着架板车,背后还绑着个大麻袋,他娘盘腿坐在板车上头,见状厌恶地皱起了眉,“你这是想吓死我吗?我还没死就先嚎上丧了!!!”
陈阿仁是娶妻了的,但陈稷川没有看见她们。
老太太这边刚骂出口那边陈阿仁就硬生生地将哭声给憋了回去,只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实在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村里人最开始还有着些哭的力气,走上一会儿便一个个地没了声音,众人一路上脚步不停生怕自己被队伍落下。
天色早已经亮了起来,陈家村早就看不到任何踪迹,只有脚下干裂的黄土块一块接着一块,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一口气走了三个多时辰, 村长才终于抬起了手示意众人停了下来,头顶的太阳愈发毒辣,就算有着斗笠的遮掩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陈稷川看着不远处的一大片空地, 猜测村长应当是想让大家在这种地方临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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