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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殿下说得对，老臣是想退了，可老臣底下的人还得在朝堂上走。殿下今天来跟老臣说这些，老臣明白殿下的意思。不过老臣想问殿下一句，殿下要是走到了那一步，打算怎么对老臣手下那些人？”

    “殿下请说。”

    “正好十七。”

    “三哥那边不用本王操心。三哥那人太急，他底下的人更急。父皇这边还没怎么着呢，他们那边怕是已经到处去活动了。你让人盯着三皇兄府上的动静，他那边动得越勤，漏的破绽就越多。”

    很多皇帝最后都会想要求长生……越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往往更能让人想去追寻。尤其是已经在人间成为九五至尊的他们。

    他的父皇不想老去啊，他还不想死，又怎么会允许谁插足自己的皇权呢？

    萧时衍把帘子放下，却吐出一个令人意外的人：“周阁老。”

    贺明远连忙应下，他瞧着马车的方向问道：“那殿下现在去见谁？”

    “不是。”萧时衍往前倾了倾身子，“本王来是想跟周大人说一句……您准备退了，可您的家族还在朝中。您那几个门生往后还得在朝堂上走。周大人今天在陛下面前没表态，这是您的聪明之处。可您不表态，别人会替您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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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阁老靠在圈椅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叩，他看了萧时衍好久，甚至有些感慨：“殿下今年多大了？”

    周阁老的眉头微微一挑。

    “父皇今天请您去说的那番话，本王是猜的。”萧时衍端坐在下位，“父皇说按老祖宗的规矩办，可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他要是真想立储，直接说立谁就是了，何必绕着弯子说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本王猜父皇今天把你们几位叫过去，不是要听你们说立谁，是想看看你们几位各自推谁。”

    周阁老这人今年快七十，在朝中做三十多年官，门生遍天下，在士林里的名声极好。他去年上折子说要致仕，皇帝挽留了两回，第三回准了，如今赋闲在家，平日里种种花养养鸟，朝中大事一概不掺和。可今天皇帝把他叫去，说明皇帝心里还是拿他当个能说话的人。

    萧时衍到周府时天色已经暗了，门房通报进去才有人领他往里走。

    周阁老点了点头：“殿下已经能跟老臣说这些话了。”

    也难怪能被他的父皇如此看重，皇帝肯定更喜欢这样的臣子。

    “孙尚书管着礼部，礼部的人最讲究嫡长。但他并不是真推嫡长。他要是铁了心推大皇兄，出来的时候不会是那副表情。他是在看风向……父皇态度不明，他谁也不得罪，全都是老狐狸。”

    “殿下，那孙尚书呢？他这是要谁？”

    萧时衍笑着拱了拱手：“打扰周大人清静了。听说今天父皇召您进宫，本王就想着来问问您身子骨怎么样，天冷了您可得保重。”

    贺明远心里琢磨一下：“三殿下那边呢？”

    “从父皇请术士进京说起。”萧时衍想到这个就觉得好笑，“父皇要是打定主意现在立储，请术士做什么？术士能炼丹测吉凶。本王斗胆猜一句，父皇压根没打算现在立储。他把你们叫去说那句话，是给外头一个交代。外头都在传他要立储了，他不说两句不行。可他又不想让人摸清楚他的底。”

    周阁老的手一顿，他做了三十多年官，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开场白从皇子嘴里说出来，他倒是头一回听见。

    “先看看那些人怎么想。”萧时衍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外头的街景，“父皇这招高明，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几个老臣回去之后一定会各自盘算。陈大人是首辅，他说话最管用，可他这个人滑不溜手，陛下不明确表态他绝不会先开口。刘大人跟陈大人不对付，陈大人说不开口他偏要开口，估计会往立长的方向推。赵尚书管着兵部，跟大皇兄走得近，他肯定也推立长。”

    萧时衍却摇了摇头：“周大人，本王是来跟您说一句实话的。”

    周阁老慢悠悠地举起茶盏，问道：“殿下是来问陛下说了什么吧？”

    周阁老把茶盏放下，那双向来半阖着的眼睛总算愿意正视眼前的皇子：“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周阁老是在书房见的他，屋里烧着炭盆，老头子坐在圈椅里，腿上还搭着条毯子，看见萧时衍进来也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五殿下来了？坐吧。”

    “周大人您的门生里头，这些人往后总得有个依附。周大人想清清静静养老，可您底下的人未必愿意跟着您一块清静。”

    屋内的炭火有点旺了，周阁老问：“殿下今天来找老臣，就是为了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