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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息,扯着酒葫芦灌酒的人便被拽进营帐里。
“他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
郭畅:“……”
“铮”的一声,利剑归鞘,刻有雪豹纹路的长剑重重投回兵器架里。
那时朝堂也是言宁两家分庭抗礼,只不过名声全然颠倒。
他声含凉意:“我当那晏淮是什么贤君明主,原来也是个昏聩无用的东西。”
公冶兴对上谢予询问的目光,摸了摸自己酒坛子一样的肚子,悠悠道:“当初老身刚捡到那小兔崽子时,就觉得他身上戾气重,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就将他关进屋子里,逼着他每天练几副书画平心静气,好磨磨那身戾气。怎料他不懂老身的苦心,老身不放他出去,他就整日不吃不喝,还偷偷倒掉了几坛子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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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言家的名声洗清宁家的污名,他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谢予掌心扣在木架边缘,微微收紧,“他为了查清言家的冤屈,连死都不怕,又怎会因权柄让自己沦为天下唾骂的奸党?他一定是被逼无奈,若非被逼到绝路,绝不会这么做……”
谢予寒声道:“若继续让昏君安坐龙椅,让清白的人淹死在天下人的唾骂里,我就是做那个乱臣贼子又如何?”
想到一切可能的始作俑者或许就是永安帝,又想起时自己选了他,是自己助他坐上皇位,谢予就觉得恶心。
谢予皱眉:“现在这个局面对他有什么好处?”
柳白南的乌合之众没撑过一天,便彻底被滇南军剿灭吞并。
郭畅只能抱起酒壶,认命地走出营帐。
根本不敢想象那人在京城里承受了多少,只要稍微一想,五脏六腑便会被无数刀片割得鲜血淋漓,恨不得立刻冲进京城,将那人遭受的所有委屈痛苦,千百倍地偿还给那些逼迫他的人。
“若非从中窥见了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就算有人把刀架脖子上逼他,他也是断然不会做的。”
郭畅知道自己的话远不及言中丞这位曾经的“养父”顶用,便想让他说几句振聋发聩的话来劝劝。谁料公冶兴不紧不慢地坐下来,仰头倒完葫芦里最后几滴酒,毫不客气地支使起自己:“你——去,再给老身打壶酒来。”
“如今朝堂上早已分为言宁两党,言党和宁党分庭抗礼。言党在明面上恶事做尽,宁党站在言党的对面,倒是让宁党的名声越来越好了。”
公冶兴起先还说得通透,后来也沉沉地叹了口气,不确定道:“老身也不敢自诩能猜对他的想法,但倘若老身想得没错的话,那他真的是对你过于信任,也过于残忍了。”
临时搭建的营帐里,郭畅蒲扇摇出残影,仍扇不去鬓角的汗珠,他抬眼看向兵器架旁擦剑的背影,继续道:“你那时远在北境不知情,我祖祖辈辈都是京里人,就感觉这朝堂中的局势,好像又回到承平年间似的。”
“他愿意欺瞒皇帝也要将你送来南疆,不只是为了给你留条生路,定然也是因为你在这里,能做到他在京城做不到的事,有值得让他赌一把的东西。”
公冶兴笑呵呵接过满当当的酒壶,凑到鼻下闻了闻,连道数声“好酒!”,拍了拍郭畅的肩头,又勾肩搭背将人拉出营帐同去畅饮。
“不成!”郭畅蒲扇都忘了摇,急急跑到他身前劝阻,“现在时机不对,军中的田焕嫡系才被肃清,新的营伍根基未稳,此时人心还不定,如何能以一方之力与京师抗衡?而且你难道想当一个乱臣贼子,遗臭万年吗?”
郭畅急得团团转,正不知如何再劝,忽听营帐外传来一道醉醺醺的声音:“你若当真成了乱臣贼子,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还未应声,空酒壶已经抛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又听公冶兴补了句:“要那家老字号的,别像那小兔崽子一样掺了水糊弄。”
相比于公冶兴的滔滔不绝,谢予就显得格外沉默,似在思考这酒鬼为何会扯这些闲话。
外头传来郭畅打酒回来的脚步声。
公冶兴解释道:
郭畅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直跳:“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九月暑气未消,连日大雨过后,南边的天气更是湿热不堪,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后来老身想了个法子,就说要拿他的字画去街上卖,得来的钱给他留着以后去京城报仇雪恨,他这才安分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案前写字画画了。”
“彻底修正我犯下的过错。”
他砸吧一下嘴,似乎在为那几坛遭殃的好酒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