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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帝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阴沉了些,立刻吩咐宫人赶快将犯了疯病的长公主带下去。
耳畔忽然一声讥讽的低笑,他偏头看见宁宣端着半盏酒,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像是在观赏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好戏。
“更何况谢卿的威名能让草原人人敬佩,说明朕的将军镇得住边关,那是大晟的荣耀,诸位爱卿又何必计较一句话?”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将一头精致的发髻抓得一团糟,钗环珠翠散落一地。
几名内侍赶紧去拉撒泼打滚的人,却都被乱蹬乱挥的手脚给打了回来,脸上手上瞬间多了不少血痕。
永安帝眸光暗了暗,他扫了眼纹丝不动的言慎,又看向谢予,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自己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忤逆他的臣子,声音不禁冷了下来:“谢卿这是不愿?”
这个理由要想反驳不难,永安帝呵呵轻笑:“卿的一身功绩足以荡涤出身,朕说配得上就配得上。”
“今日这场宫宴,除了款待阿尔泰首领外,朕还有另外一桩大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幽邃的目光渐渐转向下首滴酒未沾的人:“言卿以为呢?朕说的可对?”
只见原先还在安安静静完杯盏的晏平熙猛地将案上的杯盏碗碟扫落在地上,酒液残羹尽数泼在织金地毯上。
百官还在窃窃私语,一道冷硬的声音响了起来: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永安帝无奈捏了捏眉心,换上一副温和的模样:“好了平熙,朕只是开个玩笑,快别闹了,朕不给你赐婚,谁都不给你赐婚好不好?”
阿尔泰没这么多弯弯绕的心思,不知道他们君臣之间还讲究这么多规矩,这时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那番话的轻重,也不再多话惹人不快了,再次朝永安帝的方向举了举杯,便重新坐回自己的席位上。
“朕发誓,永远不给平熙赐婚,让平熙一直留在宫里,直到你的太子哥哥回来。”
言慎抿紧唇,绯袖下的五指死死扣着木案,正欲开口,忽然听到长公主的席位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待百官重新落座,永安帝放下杯盏,徐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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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只见谢予已经离开坐席,来到在大殿中央单膝抱拳行礼。
言慎终于明白了宁宣那句话的意思,眼前止不住地发昏,只能扶着桌沿稳住身形,指甲也深深陷进紫檀木案的纹路里。
殿中目光齐刷刷转过来,从四面八向盯向烛光下那如白玉雕像一般的人。
百官都以为这位深得圣眷的御史中丞会说句体面话,顺着台阶将圣上的赐婚打成定局。
“朕欲给长公主和谢卿指婚,如何?”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成婚,我要等太子哥哥回来!”
“父皇!母后!你们带我走吧,带我走吧!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们都想害我,他们都想赶我走——”
谢予抬眸迎上那道冷光,平静道:“臣乃卑贱之人,骨子里流着的是奴隶的脏血,如何配得上长公主千金贵体。”
百官纷纷举杯起身,“陛下圣明”的称颂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臣谢陛下厚爱,只是恕臣难以从命。”
好好的宴会被长公主搅弄得混乱不堪,她反复叫着那句话,又翻来覆去地叫先帝、叫太子、叫她同样驾鹤西去多年的皇后母亲,叫声和哭声混在一起,显得这位先帝仅剩的血脉格外凄惨可怜,某些有性情的老臣也一同落了泪。
几名被抓成花脸的内侍立刻搀扶上去,扶着疯疯癫癫的人离开麟德殿。
长公主这才停止哭闹,安静了下来。
麟德殿中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都道这出身卑微的大将军当真是命好,年纪轻轻就名扬天下不说,竟一朝攀上皇亲国戚。
永安帝幽幽目光扫过下首众臣,尤其在距离最近的几位面上停了几息:“谢卿此番护卫北境,功不可没,朕还没来得及好好奖赏。朕的妹妹,长公主晏平熙尚未婚配。”
从此便是彻底洗脱了那低贱的出身,祖坟都得冒青烟了。
众人因对方的身份不能动手压制,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这个疯子的身。
百官放下杯著,凝神静气,纷纷望向上首。
“你发誓!”
永安帝双眉暗暗拧起,脸上的和善之情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