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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他顿了顿,又道:“家里的人都很想你。”
一股暖流冲淡了方才的委屈,萧珞垂下脑袋,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耳朵,不经意地朝他大哥那里贴近了些。
谢予十五岁时领兵,至今已为国征战十载,大小百余战,立下的功业无数,皇帝的封赏堆积如山,更不用说那些千金难求的奇珍药材补品,旁人一株难求,他不要钱似的往言慎这里送。
“珞儿,怎可如此称呼言中丞?”
眼看他不断地从好似有无底洞的袖子里掏东西,萧翊按住他的手:“不必带这么多东西,你在京里能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谢予却不以为意,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言大人替我用了。”
倒不是因为旁的,只因年少时江云意曾在言珩麾下跟着学过一段时日,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他还是很想和那位故人之侄结识一二的,却总是见不着面。
江云意替他揉了下通红的耳尖,顺势拉着他坐下。
他这身病痛本就畏寒,外头风雪呼啸,刺骨的寒意让骨头缝都冷得像浸了冰水。从前他只能自己一个人窝在怎么也暖不热的被褥里,炭火也总是烧不热,散出的那点热气很快便被冷风卷走,连头发丝都暖不了。
但现在已今非昔比。
如今竟有了用武之地,仿佛经年四处征战为的就是这一日——
萧翊冷眼撇过去,萧珞缩缩脖子不敢说话。
谢予没有藏着掖着,那日在驿馆就已经和他们将自己的那点心思透了出来,因此在听到萧珞这番口无遮拦的话时,两人并没有露出太惊讶的神色,只是江云意却有些遗憾,只怪萧珞为何不早点说言中丞也在玉秀楼,要是早知道,他就该下去见一见。
言府院墙上的铁蒺藜已经撤了下去,自从知道言慎或许不想自己离京后,谢予来得更勤,就差把言家旧宅当成自己家了。
江云意也点头补充:“是呀,你大哥也是呢,刚进京的时候找不见你的人,总在我耳边珞儿珞儿的念叨,我听着都……”后面的话被萧翊不轻不重的眼风打断。
让这个人少受些苦寒。
如今的镇边守将大多是他旧年同袍,往年送过他不少边关才能猎到的上等皮毛,攒了一堆,现在都被翻出来裁成御寒的裘衣,全都裹到了那个畏寒怕冷的人身上。
今日休沐,地龙将房里烘得暖融融的,言慎头一回在冬日里能安稳地睡到晌午,裹在被子里不想起身,也不想用早膳。谢予自然不肯依他,连哄带骗,非盯着他喝完灶上炖了好几个时辰的参汤不可。
“说来也是奇怪,我几次想御史台递了帖想登门拜访,这位言中丞都不巧在忙。”
“前两日我去户部核验军需账目,经过御史台时遇见了他,本想打个招呼,他也只远远看我一眼便拱手离去,”
郎中说,是年幼时冻出来的病根,寻常的补药也难以见效,只能一天天捱下去,熬到开春回暖时才会松快些。
起先言慎皱眉推拒过好几回,总觉得无功不受禄,这都是谢予一身功绩换来的,他收着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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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意无奈叹息一声:“像是故意不想见我一般。”
霜降日过后,时节入冬,京里下起第一场雪,雪花飘飘洒洒落在东院南窗枝头绽开的红梅上,积攒出一层薄白。
几人叙旧叙了半晌,月影西斜,还不见谢予回来的身影,江云意问韩嵩:“谢予哥是去办什么要紧事了,为何还不回来?”
“没有没有,是你们听错了,”萧珞连连摇头,匆匆从袖中取出一个红绸包着的锦盒,迫不及待地推过去转移话题,“当初二哥二嫂成婚时我没能喝上喜酒,这是我补给他们的新婚贺礼,还有这个,这个是给爹娘,这个是……”
言慎曾经无比讨厌寒冷的天气。
“方才你在楼下和谁说话?什么告状不告状的,你在京里又惹事了?”
他幼时活在肮脏晦暗的落云涧,后来又常年在军中过活,过惯了粗粝的日子,先前只觉得这等富贵精细的东西赏给他也是暴殄天物,他用不着,只有在库房里落灰的份。
韩嵩支支吾吾好半天,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说实话。
——
只听重新活过来的萧珞非常不屑地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云意哥,你们不知道。我算是发现了,谢予他就是个见色忘友的,刚才我看见那姓言的也在楼下,他肯定是撇下我们所有人,又去陪他相好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