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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止被问得愣了愣,没有答话,垂眼望着案上的河道图纸出神。



    自言慎一行人离去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京里的消息传不到朝河,他到现在还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也不知自己的那封伸冤奏折派没派上用场。



    说实话,他并不对启复回京抱多大期望,这世上的冤假错案何其多,也不见得每一桩都能沉冤昭雪。



    思及此处,他搁下长尺,抬头望向天边明月,轻声道:“我大概也许可能,回不去——”



    “经三司复审,河工图泄密一事乃前刑部尚书魏思谦、前户部侍郎王城、前工部员外郎路阳所为。燕止忠勤廉直,实属无辜,着即官复原职,仍授工部郎中,钦此!”



    金銮殿的蟠龙柱被日光照得刺眼,燕止跪在殿中,着一身浅绯色官服,听德安公公宣读旨意时,意识还留在朝河破旧的县衙中。



    “燕郎中,接旨吧。”德安尖声提醒。



    燕止忙接下明黄绢布,伏首叩拜谢恩。



    出了大殿,燕止走在御道上,心中忐忑。成功回京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此刻胸腔中竟百感交集,有种莫名的不安。



    蓦地,他想起这种不安从何而来,心中一紧,不由得加快逃离的脚步。



    可他还是慢了,尚未走出宫门,身后果不其然响起一声呼唤:



    “无漪!”



    不好!



    那声音有多雀跃,燕止的心情就有多灰败。



    真的是那个讨厌鬼!



    永安二年的探花郎、大理寺卿沈茂次子、好竹出歹笋的最佳代表、做官三年仍是六品太常寺丞、京中各大章台坊的活舆图、众御史弹劾名单上的常客——沈危沈惟安!



    更绝望的是,这人偏偏喜欢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想要带着他一起不务正业。



    太常寺的差事清闲,那人能将一日当三日混,不是拉着人去听曲就是拽着人去喝酒,生怕燕止的生活不够热闹。



    催命般的呼唤瞬间勾起种种不愉快的回忆,燕止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想跑,但宫里禁止疾行,于是他只能假装没听见,僵着身子,拼命加快两条腿倒腾的频率。



    后面“无漪!”“无漪!”的喊声穷追不舍,似乎是见他始终不肯回头,那声音总算消停了几息。



    燕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身后的人忽地扬声:



    “无漪!你官印掉了无漪!”



    燕止猛地顿住,停下脚步低头去查看自己的官印还在不在。后面的人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凑上来:“无漪你跑什么呀?你方才那模样,活像在被恶犬追着咬呢。”



    发现被骗,燕止瞪了“恶犬”一眼。



    沈危浑然不觉,哥俩好地将胳膊搭在燕止肩上:“这大半年你不在,我可想死你了!现在你好不容易官复原职,不如咱们去喝杯酒庆祝庆祝?”



    “没空,”燕止咬着后槽牙抽回自己的衣袖,继续往前走,“我这次能回来,全托明微的福。等申时下了值,我还要去他家中拜谢,没空陪你瞎闹。”



    “那不是更顺路吗?”沈危吊儿郎当地又凑近,“我们先去东市新开的那家酒肆喝两盅,到时候拐个弯就能到崇仁坊了,不耽误你拜谢。”



    燕止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不过是一脸“你在胡说什么,我干嘛要去崇仁坊”的表情。



    沈危见他满脸疑惑,解释道:“你刚回京有所不知,明微已经不住那偏僻的小院了。陛下将崇仁坊一直空着的官宅赐给了他,他没告诉你吗?”



    “什么时候?”



    “才不久,就几日前吧。”



    燕止沉默一瞬,他刚回京一直忙着交割文书进宫复命,还没来得及和言慎碰面。就算见了面,乔迁这样的事,以那人的性子大概也不会主动提起。



    他随即加快脚步,迅速拉开和沈危的距离:“那我更没空陪你瞎闹了,我还得顺道选选贺礼,把乔迁之礼补上。”



    “那更巧了,”沈危又笑嘻嘻追上去,抓上他的衣袖,“我也没送贺礼呢,咱们一起去呗,顺便做个伴。两个人挑总比一个人挑热闹,我还能帮你掌掌眼。”



    燕止:“……”



    滚啊!!!



    言府



    言家的宅子占地广阔, 后园里种满各色花木,红紫纷披,乱花迷眼。清风徐徐吻过, 将馥郁的草木香带去远远的书房。



    “莫见乎隐, 莫显乎微。切记慎独、慎微、慎言、慎行, 切莫学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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