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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亲兵往龚畅荣身上啐了一口唾沫,讥声骂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威胁言大人?现在连魏亭都得蹲大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壶州的事,现在都得听我们大人的,你这个腌臜货究竟是怎么死的,可不是你说了算!”
“呵,钦差大人是要用私刑?不怕传出去落人口实?”
是执宪掌察的人,是靠法度和清名立身的人,与他这种靠杀戮博生存的人不同,他做那些混账事,旁人最多也就骂他几句,骂完也就完了,可御史中丞若亲手沾了血,便是自毁根基。
—
说完,他用力挣了下,掌心却忽然一空,紧接着,一个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被塞进手中。
谢予没放手,迎着那双冷寂的眸子,道:“你若真想让人死,不留痕迹的法子多得是。”
言慎握紧了这把刻着雪豹纹的剑,不解地看向他。
是谢予卸下了他手中的刀,又将佩剑解下来,递给了他。
“你也是从过去的噩梦中爬出来的,怎还会同我讲这些?你也懂那种必须亲手做的感觉,不是吗?”
……可是御史中丞。
谢予许久不说话,言慎以为他是终于看清了自己是什么人,此刻或许正在心中失望或者鄙夷,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剑光凛冽,照得龚畅荣脸上露出一丝惊异,但仍咬牙瞪向言慎,不要命地挤出狞笑:
握刀的手又紧了紧,言慎字字如刀:“将军以前亲手将仇报复回去时,可曾有人拦你?”
周遭陷入寂静,廊下摇曳的灯笼映入黑白分明的乌眸里,将偏执的色彩照得明明灭灭,仿佛冰雪下压着两簇烈火。
拖进偏厅后,龚畅荣被绑在柱子上,也不挣扎,仿佛认定了言慎一个顾忌名声的御史不敢拿他怎么样。
“用这个。”
“你现在是要拦我吗?”
话音一落,那双浸着寒雾的乌眸霎时浮出几分疑惑的神色。
从宴会上那道想将人撕碎的眼神,再到此刻脉搏下藏着的那股狠劲,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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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的身影走进来,带着那把剑。
“要杀,就杀干净点。”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我费尽心思爬到这个位置,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今日,我并非什么清白之人,一个烙着罪臣印记的人,又何来清名一说。”
“原以为将军与我相处这些时日,应当能看清楚我是何种人,为何还会对我有这般误解?”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不放过那人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你们言家人不是个个都自诩官清法正,最重名声么?死到临头都得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他们知道自己拼死保下来的,是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孽障吗?”
言慎止住了还欲再骂的声音,吩咐其他人都出去,没有传唤不许进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予皱了下眉,“我的意思是,何必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你可是……”
谢予指腹擦过那把刀的刀刃,不满地评价:“刀太钝,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