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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慎下意识舔了舔唇, 尝到一丝铁锈味,探究的目光在面前人的身上凝滞几息。



    他记得自己在府衙见到了那张脸, 记得谢予来了,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 先前在魏亭面前替谢予说的那几句话, 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神, 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咬了什么, 嘴里至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谢予收回自己的剑,状似明白地颔首。

    那双眼睛厉害得很, 似乎能看穿所有,没人能在他面前藏着什么。



    这剑是少年时赵将军赠给他的,自他开始领兵后就不怎么使了,留着只当个念想,好些年未沾过血。



    一道挺直的身影站在窗边,清寒的刃光映在脸侧,将清绝的轮廓衬得更显冷冽惊艳。



    那人执剑姿势标准得不像第一次,掌心虚握,指法到位,连腕力都收得恰到好处,分明是有人专门教过的。



    龚如海只是个不到四品的地方官员,与京中素无往来,更何况是他不能入仕的儿子。言慎这次来壶州,应是头一回和此人有交集,他着实好奇到底是什么仇怨,能让滴水不漏的御史中丞发疯。



    他好像真的对那个人有了那种心思。



    他没往心里去,直到走进后衙,推开言慎的房门——



    谢予目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流连了一会儿,问道:“还以为言中丞只会按律法办事,你和他们……有什么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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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这样不言不语地盯着,谢予头一次尝到了不自在的滋味。



    “我想让他死,一如将军当年想灭了谢家一样。”



    直到下人出声提醒,谢予才回过神,勉强压下躁动的心思。手上被咬出的伤口很深,还没处理,可在此刻纷乱的心绪下根本感觉不到疼。



    谢予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看似文弱的御史中丞来:“言大人拿着我的剑,是想让谁死?”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驿馆。



    他随手扯根干净的布条缠上,草草打了个结,指尖刚按上去,方才温热的脉搏触感又浮上来。



    火房里,直到下人将煮好的醒酒汤端上来时,那一幕仍在谢予脑中挥之不去。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擦完后就随手支在了廊柱旁,这驿馆里都是自己人,还能有人偷了去不成?许是被哪个勤快的杂役收拾起来了,等天亮了再问问。



    谢予怎会突然出现在宴厅中?



    都说言家诗礼传家,文武兼修,果然是真的。



    “言大人终于清醒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谢予面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心虚地咬了下舌尖,假装若无其事地道:



    言慎将剑放回案上,剑身撞上木案,发出沉闷的钝响,映得他声音也更显冷漠:“这么说,想必将军能理解了?”



    谢予心虚的感觉更甚。



    寒芒利落地归入剑鞘,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浮现出鲜少能见到的偏执色彩。



    直到方才,迷蒙之中总有什么东西一直贴着自己,越来越热, 最后烫得他心头发毛,才勉强从深渊中挣脱出来。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叫住他。



    从火房到后衙会路过白天他擦剑的长廊,谢予顺便往廊柱旁多瞥了一眼,这一瞧就发现自己放在廊下的剑不见了。



    温热的触感、扬起的颈线、还有那滴没入鬓发的泪光……



    这下成了,偷他剑的贼找到了。



    想着想着,突然察觉一丝不对。



    刚从魇症中挣脱出来,脑海中还昏昏沉沉的,言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力眨了几下眼, 又抬手按了按眉心, 才彻底将那团混沌挤了出去。



    他在太多人的脸上见过恨不得将人撕碎的杀意,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在一个文官脸上也看到同样的神情,心底竟生出遇见同类的奇异快感。



    看着那碗醒酒汤,谢予突然感觉最需要清醒的不是言慎,应该是他自己。



    不知自己方才那些该死的邪念有没有表现在脸上,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来自己心中所想。



    “明知故问。”



    他轻咳了声,胡乱寻了个由头,想摆脱这道目光:“我去瞧瞧火房里的人把醒酒汤备好了没有。”



    谢予想到了宴厅中那个脸上有烫疤的人。



    言慎以为是先前装出来的醉相让他信以为真了,刚想说自己酒量没那么差,没喝醉,便见谢予已经转身迈出脚步,脚步比平时快些,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



    可冷光流转间,剑刃仍旧锋利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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