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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我要见魏大人!有要紧事!”



    朱门拉开一条小缝,小厮揉着眼探出头:“我家大人已经……!”



    “去你的!”



    大难临头,龚如海也不再管什么官场体面,抬脚直接踹开。小厮哎呦踉跄后退,只见这位素来稳重的知州大人不知抽了什么风,猴急似地往里闯。



    “魏大人!”



    后衙寝房内,缠枝金灯吐出葳蕤烛火,河西安抚使魏亭敞着中衣斜倚软榻,正搂着美人喝酒划拳,一张圆胖的脸笑得挤满褶皱,红光大盛,醺然欲醉。



    听到外头喧闹的动静,他面露不悦,待辨清来人后,才醉醺醺地挥退美人,胡乱敛好衣襟,招呼手下将龚如海带进来。



    龚如海将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话未过半,额头冷汗遍布。



    魏亭坐在塌沿,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他一脸酒意早已褪尽,只剩青白。



    “你这壶州知州是怎么当的!连个人混进来都看不住!”



    他猛起身暴喝,一双眼睛盯得人脊背发寒。



    龚如海抬袖擦了擦汗,见他脸色阴沉得能挤出水,反壮着胆子出言劝慰道:“大人消消气,万一他真的只是来巡察吏治……”



    “吏治!?”



    魏亭一拳狠狠砸在矮几上,震得酒盏倾斜,洒出清澄的酒液,也震得龚如海缩颈颤了下。



    他冷冷地哼笑一声:“他但凡还惦记着言家是怎么没的,能只查吏治?”



    “可李远已经死了,那驿卒也……”龚如海抬手在脖子上一横,压低声音,“他就一个人,又一声不响地潜入谢家,或许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你还有脸提!”



    魏亭提声打断他,目光如刀。



    “当年上头的说,要让言家的人死在流放的路上,一个不留。你当初是怎么办事的?”他咬紧字眼,额角青筋暴起,蠕动青蛇般突突跳动,“他要是早死了,能有今日的后患!?”



    龚如海脸颊汗珠滚滚而下:“大人,我当年确实派人多加关照,可谁知道……”



    魏亭愤然甩袖,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骂道:“龚如海,你这壶州知州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那小崽子若只是寻常巡察州府也就罢了,若真是为了查那件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龚如海膝下发软,噗通跪下,膝行半步,颤声道:“求魏大人想想法子!下官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只是那旧事他若真查出了一二,牵连的可不止下官一人啊!”



    这话猛地将魏亭从暴怒中拉回。



    烛火在声浪的震荡下摇曳不息,映出魏亭阴沉的侧脸。他深吸一口气,凝神片刻,才压制住翻江倒海的心绪。



    “罢了,”他回身坐回榻边,阴着脸看向地上的龚如海,“赶快给国公爷去信!”



    龚如海如获大赦,爬起来敛起衣袖,拔腿就要跑。



    忽然又想起什么,魏亭连忙叫住即将跨出门槛的龚如海。



    龚如海愣住:“大人?”



    魏亭凝视着那簇被风吹得忽高忽低的烛火,许久未出声。



    良久,他才缓声道:“你有句话说得对,谢家将东西都藏得很好,还不知道他手中有什么,我们就如此心急,反倒自乱阵脚。”



    “那我们该如何……”



    魏亭抬起眼,对满脸茫然的龚如海道:“你点一些人手,等天亮后就去谢家。”



    “咱们要先发制人,比他先出手。”



    谢家这场宴会虽长达五日,但只有第一日的夜宴和第四日的花会最为隆重。



    余下的空闲时日,便留给宾客们自行消磨,可以相互联络旧谊,亦可借此机会洽谈合作,各取所需。



    期间谢硺果然来寻燕知县商谈合作,话里话外都是朝河航运的事宜。言慎模棱两可地应下,只说等到花会结束再行详谈。



    到了花会前一日,他已将察事处散出去的人手召回,将地下暗室中被闯入的痕迹抹去,还令人誊抄了份足以乱真假账本,放回原处以备不时之需。



    目前,确实尚未被察觉出异样。



    天色渐亮,广阔的苍穹还蒙着层薄薄的青灰,像块罩住人间的绢布。



    言慎却比之前醒得都早。



    许是先前被天罗散勾出幻象的缘故,他自那日后总是做梦,梦到的全是回不去的故人。以至于每次醒来,都像又失去一遍。



    他侧过身,极深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微凉的枕褥里。



    忽然有点羡慕谢予。



    羡慕他从前什么都没有,不必沉溺于过去的镜花水月,羡慕他能轻描淡写地谈及那些事,羡慕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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