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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眼杂,更要时时谨慎,”言慎的眸光透过竹帘,望向楼下大堂形形色色的来客,“你若真的无法忍受这个身份,趁现在还没进谢家的门,回朝河还来得及。”
看起来毫无食欲,言慎随意拨弄几下,啪地放下竹筷,连眉梢都沾上了嫌弃。
听了这话,谢予才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从善若流道:“行,都听言大人的。”
古井幽潭的眼睛平日里情绪难辨,此刻谢予却能从中读出赤裸裸的试探。
想故意刁难报复、看他失态的言慎:“……”
在琢磨出新的折腾人的法子前,堂倌已陆陆续续地将吃食全部上齐。夏日炎炎,上的都是清淡的凉食,最后端上来的是道红澄澄的白灼虾,虾身饱满,鲜香扑鼻。
这人有意借过去的身份折辱他。
——你来剥。
言慎皱起眉:“称呼也改掉。”
他抿了口茶嫌凉,谢予唤来堂倌重新要了壶烫的,又亲自为他斟满。
他怎么……又能如此轻易地接受?
刚领兵时,看不惯他的老将旧勋没少拿他的出身说事。两军对垒时,对面更是故意谴出奴子百般羞辱,将他的旧事编成俚曲传唱,最后不还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跪在帐前连头都不敢抬。
言慎却越发不解。
言慎心中愈发烦闷,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念头,夹杂着从前被谢予戏弄的报复欲,浪潮般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得寸进尺,看看谢予到底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他非但没起,反而以手支颐,缓缓扫了眼只有两人的雅间,语气也跟着散漫:“言大人入戏挺深啊,这里又没旁人,怕什么。”
可惜他征战多年,什么招没见过。
从公务上来讲,他应该心生快慰,但盯着面前这盏谢予亲自斟满的,还冒着袅袅茶烟的新茶,言慎躁意更浓。
言慎看了眼这那盘鲜红油亮的虾,若有所思,对一旁的谢予轻轻扬了扬下巴,是何意思昭然若揭。
“好,”谢予恭敬退到一侧,怕他听不清似的,嗓音拖得老长,“大人——这样行了吧?”
不多时,一盘红虾已经褪去薄壳,只剩下嫩滑的虾肉,整整齐齐地放进碟子里,被推到言慎面前。
谢予取过湿帕,擦尽指腹油渍,真诚发问:“大人可满意?”
谢予眼底压着笑意,当真挽起衣袖在漱盂中净了手,利落地将虾掐头去尾。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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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得真难看,你自己吃了。”
……
神情自如得仿佛没有任何不适,这不符合他对谢予的预想,此人合该和他一样,对不堪的过去讳莫如深才对。
很好,看来谢予已经彻底进入了角色。
当年那些把戏都没让他动一下眼皮,言慎这点小手段,与小猫挠痒无异。
他故意失手弄掉筷子,谢予给换双新的。
或许是这双习惯斩将夺旗的手,还未适应这等琐碎的精细活,剥出来的虾仁略显破碎毛燥,卖相着实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