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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慎用力咬着下唇,胸腔起伏,终于挤出声音:“言家……言家不是……”



    “不是?”



    “言珩未按约定合兵,畏罪自尽,你言家因罪流放,不是罪有应得?还是说,言大人想翻案,将污水泼别人身上?”



    言慎的瞳孔在谢予尖锐的质问下赫然放大,干涩的嘴唇开合几下,却因气急攻心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谢予蹙眉:“哑巴了?”



    几息后,喉咙发痒,言慎想压下去,可在强烈情绪的激荡下,一股再也压抑不住的咸涩暖流从肺腑涌出。



    他用力挣开桎梏,抬手捂住嘴。



    噗嗤——



    鲜血从指缝中淅沥而下。



    被逼到极限的人迸发余力,狠狠将谢予推开半步。殷红灼目的朱血从言慎苍白无色的嘴角绽出,大半点缀在素白衣袖上,少部分溅在谢予领口,与玄黑融成更浓深的颜色,带来附骨的温热湿腻。



    言慎脊背贴墙滑坐在地,仰起头大口喘着气,一只手死死攥住衣襟,澄洁的眼中噙满水汽。



    谢予看得心惊,忽然怔住。



    那个将弹章写的滴水不漏、冷硬刚直,仿佛无懈可击的人,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如此……如此脆弱?



    方才犀利的攻势如浪潮褪去般消失,他半蹲于前,眉头紧蹙,抬手伸向言慎的手腕,想探一探他的脉象。



    “别……别碰我!”



    言慎耳畔嗡鸣,意识涣散,呼出的气息裹着血腥,仍提起一口气打掉他递过来的手。



    门外的亲卫韩嵩听到动静,担忧地敲了敲门,见没人应,壮起胆子拉开房门。



    看到言慎狼狈呕血的模样,他惊骇地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将、将军,你不是说就吓吓他?你、你这是将人吓死了?……”



    谢予面沉如水,二话不说,打横将人抄起,快步往外走:“闭嘴,赶快叫军医!”



    ——



    谢予连京中御赐的将军府都很少住,更遑论这处连仆役都没有的偏远私宅。



    宅子空了整整三年,不知落了几层灰,一帮惯于提刀砍人的亲兵此刻不得不做起洒扫活计,纷纷抄起水桶、扫帚、抹布,折腾好一阵子才勉强捯饬出一间可以住人的寝房。



    待老军医将煎好的药端来时,天边已泛起青色。



    言慎卧在床榻上,一倾鸦色长发铺洒开来,衬得面容白皙几近透明。他睁开眼,一双幽潭春水一样的眸子目不交睫地盯过来,满是戒备。



    谢予心头一跳,忽然想起第一次瞧见这双眼睛的情形。



    那日春风传花信,宫墙外梨花飘飞胜雪。一袭素白衣衫临风而立,如瑶林玉树,明月出皎,与身后的朱色宫墙浑然相融,漂亮得和一副工笔勾勒的重彩画似的,瞧上去比梨花更勾人心魄。



    他刚和宁党就西北边防吵了一架,本窝了一肚子火,却在看到此情此景时偃旗息鼓,烧成了一股别的莫名情绪。



    鬼使神差地,他打马上前,马鞭轻轻挑起美人的下巴,笑道:



    “哪家的小公子,长得这般标致?”



    美人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幽幽转来,色复杂地打量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什么,随后甩袖离去。



    他只当是唐突了哪家高门显贵娇养出来的小公子,直到不久后收到言慎弹劾他“言语轻佻,行为无状”的弹章。



    那时他才知自己招惹的是罪臣言氏的后人,言珩的侄子。



    彼时言慎位卑人轻,一封弹章虽不足以将他撵去西北,却给他开了道完美的缺口。那帮鄙夷他微贱出身,忌惮他从龙军功的世家权贵能讲死的说成活的,便也掺和进来,群起攻之。



    寻常官员,早乘着这股东风攀附宁党扶摇直上了,所以谢予才认定他是宁党走狗。



    可他方才的反应……又让谢予有些动摇。



    谢予强行按捺住心中烦闷,从老军医手中接过药碗,不情不愿地递到言慎面前。



    言慎勉强撑起身,只喝了一口,浓重的苦意便在味蕾炸开,五脏六腑都苦得绞在一起。不知那老军医是否心存私念,想替他们将军报复弹劾之仇,故意往里放了些什么东西,比陈泯熬的药还苦十倍,他歪头全吐进了床侧的铜盂里。



    看到言慎扒着床沿又咳起来,眼尾都泛起可怜的薄红,谢予端起药碗凑近鼻下,顿时也被苦意冲得皱起了眉。



    谢予看向军医:“怎么回事?”



    老军医连忙站出来解释:“回将军,这位大人底子亏空得太厉害,寻常药方于事无补。这方子里多添了两剂老山参和黄芪固本,味道是冲了些,但是见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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