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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方总,拍卖是下午六点半。”



    方述白很快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望着即将沉下去的落日,没再注意身旁人。



    六点半,正好是夜幕降临的时间。



    ·



    挂掉电话后,齐聿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中,反而随着s1号地铁线一路向北,朝宁江市郊区而去。



    妈妈的骨灰就安置在那里。



    北郊这一片有山环抱,地势渐高,算是个有处可依的地方,当初他选择墓地时就有零星几个年纪大的长辈说:“北主静,山主稳,尘归尘,土归土,选在这儿清静。”



    清静,齐聿怀反复咂摸着这两个字。



    自从几个月前梦到妈妈之后,他才渐渐意识到,这个漂泊了大半生的女人可能还是想落叶归根,回到她生的地方,而不是化为骨灰沦落在他乡。



    今天正好是忌日,他理应去看一看。



    地铁越向北行,乘坐的人就越是稀落,天色也渐渐暗下去。终点站是一个简陋的露天站台,他走出来,寒风立刻争先恐后地灌满外套,随着电梯向下弯弯绕绕,走出地铁站后,转角处便是墓地所在的位置。



    迎面是一片开阔的场地,预约的守园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膛,个子不高,穿着深色的棉服,将自己窝成个冬眠的狗熊似的,缩在类似保安室的小玻璃房里,一见着人来便偏过头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虔诚地当个电暖炉的忠实信徒。



    齐聿怀穿过一条小路,径直往守园人的玻璃房走去。



    墓地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路边铺着整齐的石板,打扫得很干净,向上而去是几盏路灯,零零落落的,勉强能照亮几块显眼的墓碑,再往远处看,还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只是隔得太远,像是山坳另一边的一圈圈光晕。



    “岳叔。”齐聿怀开口叫了一声。



    叫的是守园人大爷,他过去几年经常来这里看看,最近有一阵子没出现,大爷辨认出来还费了点时间。



    “是你啊,不早说。”守园人终于不再像个冬眠的熊,费一番力气直起身子,给他指了指里面靠边的一个方向,“还是那个位置,你直接去就成了。下次早点来啊。”



    后面半句话嘟嘟囔囔的,齐聿怀也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大概也就是抱怨他大晚上增加工作量之类的话,他也没细细追究,只是一点头,便往熟悉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石板有些松动,走起来总咯吱咯吱响,这里长时间没人精细打理,能清晰看到缝隙中钻出些枯黄的草尖,又被脚印压下去,越长越长的草不得不平铺在地上。



    他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很普通的黑色花岗岩,墓碑上面只简单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过多的装饰,碑前落了些雪,他弯腰拂去,使墓碑上的字完全显露出来。



    “妈,我又来看你了。”



    他记得上一次站在这里,好像已经是清明的事了。时间过得很快,走过他的大半年,最终又回到这一处墓碑上,墓碑下面的人也早已经走出了时间。



    当初妈妈猝然离世的时候,有不少人来给她送行,有些人他不认识,有些人他只在小时候有模糊的记忆,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向他表达了似乎应有的同情。



    可悲不悲哀的,都是自己的感知罢了。外界种种声音不过是强加于人,若是顺着这种想法自怨自艾,很容易就会陷入绝望,甚至恨不得振臂高呼,质问苍天大地究竟是为什么。可我们都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有因才有果,好人也不一定有好报。



    齐聿怀看着墓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待着,随后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伴随着冷气吸了一口,紧接着将淡淡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眼前的视野。



    其实他抽烟这事瞒了妈妈许多年,向来不敢让她知道。如今看来,他也没必要顾及这些了,要是能气得墓碑下面的人坐起来抽他,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齐聿怀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并没有像电视剧里常演的那样抱着墓碑哭天喊地,只是站着,傍晚的寒气透过衣服缝隙慢慢顺上来,不时有风刮过,扫过树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该说不说,大晚上还是挺瘆人的。



    守园人远远地看着这边,一如往常那般没有催促,直到烟头的红光渐渐熄灭,齐聿怀才挪动脚步,转身往回走。



    “谢谢。”齐聿怀路过大爷时,顺口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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