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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吵。

    水井的粗麻绳在掌心磨出一点热的温度，陆景明低头看着井口，没吭声。井底水光晃荡，将他的脸切割成几片零碎的影子。

    “我知道的。”他好半天才开口。

    今天拍的是陆景明和妻子婚前的一场戏，只是稀松平常的生活插曲。导演说这种日常一定要放在生离死别以后拍，越是这样，越能拍出情感里的细枝末节。

    他见过妻子说的那家男人，是他报社的同仁。已经被带走许长时间了，再想找那一家人，兴许得去乱坟岗看看了，

    沈未回过神，提着木桶的右手已经发僵了，往井里送的时候差点没能松开手。木桶磕在井壁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为什么？”

    好吵。

    为什么自己看见这些评论，只觉得平静呢？是沈城太冷了，他的血液、情绪都被冻麻了吗？

    “我先去换衣服，补个妆。”他把手机还到小羊，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好了。”

    妻子是个极温婉的人，读过的书不多，可她也清楚陆景明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说话时仍是温温柔柔的，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漏下来的光。

    他闭上眼，任化妆师在他脸上操作。耳边不知为何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小虫子钻进他的耳朵里孜孜不倦地叫着。

    “我走前，我们去把婚离了吧。”他忽然开口。

    评论像一锅被煮沸的水似的，咕嘟咕嘟的往外冒，每一个字他都看得认真。

    妻子正在晒他的衬衫，刚刚够上晾衣绳，没停。

    “……没事，陆景明也快杀青了，今天的戏份还没……”沈未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他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地下滑。

    化妆师收了动作。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白处有不少红血丝，像是没休息好似的。

    他这才把桶吊上来，水打得满了，溅出来许多。他的手没来得及多，被泼了一块，那水竟还是热的，温的。

    沈未有些失神。

    “……”

    “沈老师，闭眼。”化妆师轻声说。

    陆景明的眼睛沉下去了，话说得尤其平静。

    化妆间里的人不多，天气冷，有几个群演蹲在里头吃盒饭，见他进来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上次我听他们说，报社那边又有人被带走了，连家里太太都……我这夜里，总睡得不踏实。”

    “林枝姐也知道了吗？”他开口。

    “也是刚知道, ”小羊点头，小心翼翼去打量他的脸色, “未哥，您别太上火, 公司那边肯定会处理的，今天要不然手机我替您拿着？”

    “景明。”妻子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你这回走，怕是新年也赶不上了。我给你烙了几张饼，你且带着吃。”

    【yxh，已举报。】

    “我做的事越来越险了，”他说，“往后哪天或许就回不来了，你挂在我的名头下面，怕受牵连。”

    “来！三！二！一！走！陆景明走位！”大喇叭传递出来的声音带着沙沙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