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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年找上他之前, 宋柏就已经是大热的男演员了。他比沈未要早进公司几年，算是贺明远真正捧过的第一批人。当年沈未签合同还想着是不是等将来自己也能和宋柏演一次对手戏, 可他才签约, 宋柏就消失了。

    各种意义上消失。

    连一个声明都没有, 就停止了活动。

    录音不长, 放出来的是剪辑后过的两分钟。开头便是贺明远的声音，笑呵呵的。

    “咱们这个行业呢呃, 合同不过就是一张皮，你想要好角色, 就得懂规矩。你条件这么好，脑子不要太轴了。”

    然后是宋柏微微颤抖的声音：“贺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解约……”

    “解约？”贺明远冷笑一声, 打断了他的话, “小宋啊，不是我不放你。你看你到现在, 哪一部戏不是我给你推上去的？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名气, 怎么能忘恩负义呢？你那些同期的弟弟妹妹……为了你付出多少啊？”

    “更何况，”他顿了顿，“违约金这一块……”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 宋柏接着开口：“哥，我家里是什么你是知道的……”

    “那就听话点儿, 角色嘛，只要你放得下, 那还不有的是？”

    录音之后再也没人说话。

    沈未以为是没剪辑好，去翻了评论区才调到最大音量听了一遍。

    最后那段漫长的空白里没人说话，可声音放到最大，却能听见窸窸窣窣衣服落地的声音，以及最后几秒喉咙里压不住的呜咽声。

    “……”沈未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反了胃，一股不可置信的恶心淹没了他。

    宋柏，蒋汀，他……

    宋柏的文案里写到，这段录音其实是三年前的了，他一直存着。尽管是付出了这么多，他也攒了足足一年才攒到能够支撑他解约的违约金。

    不过宋柏比沈未聪明。

    附加协议的雷他早就察觉，可要从贺明远手上拿到解除协议谈何容易？

    于是他干脆的退了圈。

    直到现在，直到方颂年联系到他。

    最近的娱乐圈已经沉寂了许久，近一年都没有什么大瓜，贺天娱乐这一事件出来，造成的舆论可以说是毁天灭地。

    连着几天，有不下八个曾经签约过贺天的艺人发博，他们大多数都退圈了，就算有少数运气好的还在这个圈子里混，但也早都被打压得没什么人气，收入仅仅果腹。

    他们不在同一年进公司，也不是同一年离开，可那份附加协议却一字不差，合同里的问题只多不少。

    这件事其实在圈子里并不少见，只是没什么人将他闹到明面上来。

    不断的有律师博主替他们发声，说：“这些合同从内容来看，贺天娱乐很可能存在系统性地设置合同陷阱、故意模糊解约条款以达到天价违约金的行为，如果属实，这就是利用信息不对等压榨艺人……”

    风向彻底变了。

    沈未的名字还在热搜词条上，但点进去，已经是各个演员的粉丝声援，再也没有对他的一句骂评。

    最上面的一条评论是他粉丝刚刚发的，评论里带了沈未大名超话的tag：贺天娱乐吃人不吐骨头！再一刷新，这句话几乎要变成一个新的词条。

    沈未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在方颂年的办公室里等他开完会。

    建州又下雨了，雨声细密，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方颂年开了快一下午的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肩膀都垮了一些，沈未却仍旧坐在原来的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难受？”方颂年走过去，将他的手腕拉过来一点点地揉。

    “周露在哪个医院？”沈未低垂着眼睫，“在建州吗？”

    方颂年说：“在坪洲。你想去吗？”

    沈未忽然沉默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

    说到坪洲，他便想起那么多年里那些泥泞的街道，送伞时跑过的小巷子，鞋袜湿透以后贴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

    他在雨里缩着脖子，抬起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没有尽头的灰。

    “回头吧。”他说，“刚好，我很久没回坪洲了。”

    方颂年却忽然安静下来了。

    探究的目光落到沈未脸上，毫不费力地就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

    半晌，他伸手将沈未抱进自己怀里，手掌慢慢顺过他瘦而窄的背脊，一点点，将那些嵌在他脊骨里的雨水和潮湿从他身体里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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