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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就神色如常,拇指在杯盖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很轻:“公司姓方没错,但是你别忘了,去世的是你的妈妈我法律意义上明媒正娶的妻子。”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妈妈生病这段时间你代理操持得很辛苦,可是斯人已去,你妈妈连遗嘱都没留下,那么……”
“真的。”方颂年靠过去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骨头一节一节凸着,有些难看。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笑了,像小时候那样去拍他的手,“你啊,不要老板着一张脸,会吓到人家。”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许多,聊到最后,突然提到了沈未。
那一个星期他几乎没怎么睡,就算闭眼也会很快惊醒,醒了以后就要去探一探鼻息确认。甚至有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要放心不下折回来,在床边站一会儿才敢走。
“我的状态没有问题,倒是你,”方颂年忽然笑了,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我的‘父亲’,您是不是忘了这公司姓方?”
…
况渊的瞳孔骤然缩紧。
方颂年听到那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只是替她把滑下来的被子重新拉好。
他母亲走得很安详,病痛折磨了她几年,用仪器和一些昂贵得数不过来的药物吊着命,像是一盏被风吹了许久的灯,早就油尽灯枯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守一盏只剩毫厘的蜡烛,眼神分走的每一秒都是胆战心惊。
过了一会儿,母亲又会清醒过来,看着他的脸出神,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来了啊。”
方颂年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走廊的灯白惨惨的。
方颂年“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手臂上留置针旁的胶布按按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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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这双手几年前还很漂亮。
“那个小孩儿,真的答应你啦?”她似乎很激动,说话时喘气声都更大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大半,云层被染成了一种很淡的的灰蓝色,边缘还有一线余晖没有完全熄灭。
方颂年就笑,说等出院了以后一起去剪,他自己不敢去,毕竟每次她都说找的理发老师不好。
那段时间,她的意识时好时坏,有时候会忽然清醒过来,指着窗外的树,说颂年你又偷懒,叶子黄了也不管;有时候她醒了,却认不出来方颂年,看着那张相似的脸喊况渊。
他当然不会忘。毕竟这一点,是写在他和方井安婚姻证书之上的,最浓墨重彩,也是最耻辱的一笔。
那是个从未出现在医院登记薄上的名字。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精神很好,能靠在床头上和方颂年说话,只是语速很慢,很轻,好几句方颂年都得凑过去听,凑得近了,母亲还要伸手摸他的头,说头发长了,该剪剪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层。
“谁说没有遗嘱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