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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骜不理会他的不爽,强硬的说道:“让我看!”
“看看看看看!”黎海拗不过他,烦躁的翻了个白眼。
孙天骜小心翼翼的撕开创口贴,在看到伤口的那一刻,他满腔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继而占据目光的,只有惊愣和心疼——
双掌掌心中间,清晰可见、整齐有序的排陷着四个微圆的指甲弧印,弧印边缘的皮层轻微外翻,掐嵌程度均在1-2毫米深,每个小伤口都还洇着未干的血渍。
“怎”
孙天骜想问这是怎么弄的,但刚一开口,他就发觉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问。
很显然,黎海自己掐的。
“发生什么事了?”孙天骜担忧的看着他,“告诉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决堤了。
是眼泪。
是眼泪背后的崩溃。
是崩溃背后的无助和绝望
黎海伸手抱住了孙天骜。
他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把自己埋进孙天骜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他再也受不了了。
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在那句“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面前,再也压抑不住了,它们倾巢而出,以千军万马之势冲破了他心里故作坚强的伪装防线,又犹如一场世纪大海啸,汹涌的翻腾在他的心口——
放声大哭,是他唯一能喘息的方式。
什么自尊,什么体面,在这一刻全都不再是他优先想要的东西,除了狠狠的哭,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做不来。
他从来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会软弱,会怯懦,会害怕。
也不够勇敢,不够坚强,不够刚毅。
他没有任何的天赋异禀,更没有上天的偏爱。
他只是这世界上六十多亿人里,最普通的那一个。
孙天骜带着几分愕然,紧紧地抱着黎海。
他确实有点懵,他不知道黎海在他短短不在半天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得到,怀里的这个人,快要碎掉了。
他心疼得难受,眼里也跟着泛酸,与此同时他还燃起了一股暴戾的怒火——
他想弄死那个欺负黎海的人。
“小小,没事了,我在呢,不要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替你出气”他一边不停地拍抚着黎海的背后,一边不停地哄慰着他。
“你”黎海攥着他洁白的西装,脸闷在他结实的胸膛,哽咽着说道:“你欺欺负我你刚才你咬我凶我你”
说着说着,他又像个五岁小孩儿似的猛地大哭了起来。
你确定只是这个问题吗?
他没有办法把自己心里真实的委屈和痛苦说出来,只能囫囵找个虽然虚假但是有效的说法搪塞着。
而那些真实的、没办法说出口的原因,首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其次即使是长篇大论,他也一个字都不能说。
它们不止和黎海有关,也和孙天骜有关。
它们的背后牵扯着的,是亲情和爱情的双重羁绊。
就像一面看上去光滑完整的镜子,一旦他说了些什么,这面镜子肯定会碎掉的。
他自己的镜子已经在十三年前碎掉了,残酷锋利的玻璃渣子至今还扎在他心底,被戳烂的伤口直到现在都无法愈合,它们在平淡的岁月里曾几度让他崩溃,那种无形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摆脱不掉。
所以,他不希望孙天骜的镜子再碎掉。
孙天骜爱他,他也爱孙天骜。
孙天骜想保护他,他也想保护孙天骜。
所以即使很可能他的处理方式在孙天骜看来是错误的,但那也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我错了,对不起小小,我错了”不知真相的孙天骜有些手足无措。
像是一头勇猛的雄狮面对着一只瘦弱的小白兔,他不敢用力,也不敢大声喘气,甚至连说话都不太敢。
虽然他很确定黎海掐自己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刚才的行为,但黎海这么说,还这么哭着说,他就犹如被捏住了心脏一般,完全不敢再反驳一点。
“我不该这么对你,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吗?我都改,我都听你的”
雄狮又在爱里臣服和讨好。
好半晌后,黎海才堪堪停住哭声。
孙天骜连忙找纸巾给他擦眼泪和鼻涕,虽然大部分的眼泪和鼻涕早就已经毫无保留的裹在了他昂贵的衬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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