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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大半张脸被呼吸机面罩扣住,胸口随着呼吸机的送气节奏,被动地微弱起伏着。
虽然没有等到约定里的第七天,但那道最深,最重的刀口,已经生生划开了宗少惟整个胸膛。
站在这里,比隔着玻璃看得更清楚,却也更让人难受。
恰如三年前,方郁看到那份绝症报告时,七年来没鼓起来的勇气和决绝在那一刻终于彻底破土,他决定要离开宗少惟一样。
如果顺利,麻药药效褪去后他便能醒来,可一旦错过这个时间,还没有清醒,那后面很可能会陷入长久昏迷,甚至成为植物人。
医生嘱咐了几句话后离开了,方郁原地愣了好半天,最后脱力的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膝盖磕在冰冷地砖上,他浑然不觉。
宗少惟毫无血色的脸上被呼吸机面罩牢牢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睫垂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廓在微弱起伏,大概会让人怀疑他已经死了。
“宗少惟,你还活着。”
好像很多感情和事,在遇到死亡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不再重要。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方郁每天都会去icu的门口守着,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到了很晚上,72小时的期限马上就要结束了,宗少惟依旧没有醒来。
“太好了。还活着……太好了。”方郁抬手捂着脸,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劫后余生。
两次,他都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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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郁心脏绞拧一样颤动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惶恐缠绕不休,但还是抱着那么一丝的侥幸心理,他觉得宗少惟这样的人,命这么大,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是不幸的后者呢?
抢救了一整晚,隔着icu厚重的玻璃,方郁终于看见了宗少惟。
“你是故意的吗?”方郁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也很冷淡,好像宗少惟只是在装睡,在恶作剧的骗他。
多根多处肋骨骨折,血气胸,失血性休克,缺氧性脑损伤。
医生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了,重度缺氧性脑损伤,一天不醒没关系,一周不醒也没关系,一个月不醒也没事,那要是一直不醒来呢?
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这样的宗少惟时,眼眶还是忍不住刷得一下变得通红。
他会醒的吧……
手套隔绝了皮肤触碰时的体温,方郁能感受到的只有陌生的冰凉。
“宗少惟。”他声音很低的喊他。
他死过两次,一次是三年前,他躺在同样冰凉的手术台上,一次是现在他亲眼看到宗少惟满身是血的进了手术室。
最大的幸运就是活着,最大的不幸就是只是活着。
两次,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
在方郁的要求下,护士领着他换上隔离衣,戴好口罩和无菌手套进了病房。
icu病房里很安静,隔音极好,只有呼吸机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落到方郁的耳朵里,又变成那天晚上宗少惟紧紧抱着他时的心跳。
方郁走到床边,停下。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萦绕翻转了这么多天,原来喊出声,是这种感觉。
无从思考明明说过不爱,不在意,不在乎,为什么还是会在他生死不明时撕心裂肺痛一次,为什么又会因为他活下来而如释重负的大哭。
三天而已,他一定会醒的。
三年后的今天,宗少惟用自己也“死”一次,成功换取了他的动摇和眼泪。
确实就像是方郁在手术室外祈祷的那样,他不会死,但他永远不会醒来。
方郁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很久,最后也只是轻轻碰了碰宗少惟的手背。
他们重逢了六天,有六道伤口。
方郁不敢再看,仓促的垂下眼,视线落在宗少惟露在外面的手,整条胳膊上面都缠绕着一层层的纱布,可方郁清晰的记得上面那些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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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眼睫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落下来,砸在掌面干涸的血痕上,方郁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大幅度发抖,喉咙里挤出细碎压抑的呜咽。
方郁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抵着玻璃,摩挲着宗少惟侧脸的轮廓。
脑海里是医生对他说过的话——七十二小时是关键苏醒期。
也滴到方郁的眼睛里。
几根引流管从他胸口引出,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落进引流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