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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熙坐在路边继续平复呼吸和心跳,状态终于趋近正常的时候,许黎川回来了。
温熙脸色惨白,看向许黎川,强忍住干呕气息不畅地说:“麻烦你先带我出去。”
“我杀人了……?”
温熙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许黎川抱着他跑了这一路,不管身体素质再好,也得站在路边喘两口气。
谢谢,抱歉,麻烦了。
正在一旁百无聊赖审视墙上照片的许黎川,听见声音猛一转头。
温熙还没缓过劲儿,听他这么说也哑着嗓子跟了句:“你是要去买橘子吗?”
拿到讲解机,通过检票,一直到沿着古老石梯而上,走进第一个展馆,温熙都表现得十分正常。
直到跑出拱廊,把温熙放到博物馆外面小巷路边的街沿上坐下,温熙才终于止住了那种痉挛般的不间断干呕。
对于这种仅收藏单一艺术家个人作品的博物馆,第一个展厅通常承担“引言”作用,陈列不外乎就是艺术家简介,生平概括及其艺术生涯的时间线与地理轨迹等等内容。
博物馆的白色墙壁,灰色自流平,以及本身的大面积留白,都是为了能更好的凸显艺术本身。
麻烦你,先带我出去。
许黎川看着他依然惨白的脸,把潮湿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说:“你怎么这么讲礼貌啊?”
红色的血液像奔驰的洪流,在这片空间里迅速炸开,蔓延。粘稠地裹缠上温熙,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让他突然想转头对许黎川说:“我不跟你走了。”
一听温熙还有力气开玩笑,许黎川立马弯下腰,借着身位差使劲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才状似温柔地配合道:“那你先叫声爸爸。”
他僵了一秒,然后立马说:“谢谢,麻烦你了。”
当然,也特别能凸显一场死亡。
明明是巴塞罗那最干燥明亮的午后,他还是又闻到那股铁锈一样粘稠腥呛的恶心味道。
我杀人了。
说完,也没等温熙真叫一声“爸爸”,人就走了。
先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温熙接过刚喝了口,一张纸又盖上额头,是许黎川伸手帮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刚刚在展馆里突然发生的一切像是某种严厉警告,警告温熙并没有资格获取接下来七天的缓刑。
在众人或诧异或关切的打量中,许黎川扶起温熙,也不问他意愿,直接抱起他就大步迈出了展厅,又冲下石阶。
视线余光里,温熙看见许黎川在他旁边坐下,一双长腿曲起,略显憋屈。
一双无形的恐怖大手从地底钻出,准确而凶狠地攥住了他的胃和心脏。被3200k射灯打亮的白墙上,温熙再次看到那片血雾。
站在最熟悉不过的环境,看着墙壁上脉络清晰、图文搭配的毕加索“编年史”,温熙的耳朵却突然“嗡”地一下轰鸣起来。
在腥呛的血雾中,温熙猛蹲下身,整个人无法抑制地抽动着,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发现温熙额头上挂着的冷汗,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家小店,便对温熙说:“你坐在这里别动。”
是啊,为什么这么讲礼貌。
因为从小就是这样被教育的:接受帮助要说谢谢,耽误别人要说抱歉和麻烦了。
这是作为职业策展人的温熙,时隔三个月,第一次走进展馆。
许黎川察觉出不对,迅速蹲下身,这才看见温熙眼睛里明显不正常的猩红。
巴塞罗那这座毕加索博物馆的展厅采用的是现当代艺术展馆里最常见的布置:白墙,轨道射灯,配灰色自流平水泥地。
温熙根本听不见许黎川在说什么,只有视线里的一片血红,耳鸣阵阵,和根本止不住的干呕。
但是却没人教过温熙,被裹挟的时候该说什么,被伤害的时候该说什么,被误解被中伤的时候又该说什么。
怎么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还能如此精确地维持住礼貌。
“不是吧?结果你比我还讨厌毕加索啊?看个简介就给你恶心成这样?”
“你就是杀人凶手!”
直到,这段程序的运行突然被预期之外的结果整个打乱。
是父母家庭言传身教,也是性格使然的一部分。总之,执行多年的程序早已变成温熙的底色,且一直在不断优化,迭代,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