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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之后,人心正松,外院管事忽然闯进来,说有人破了院门,紧接着便被来人一击毙命。那人不知从哪学来的邪术,一进门便放出了蓄养多年的尸傀,这些东西无知无识,无痛无畏,不惧术法轰击,不怕肉身损毁,暴戾嗜血,凶悍无比,比寻常术士都要难缠百倍。”
老人说得艰涩,不自觉咬紧了牙关,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我林家以医术传世,阵法一道虽是祖训,却终究不是专攻杀伐的修士。你爹和你叔伯拼力结阵,你娘和你姑母从中策应,起初还能勉强压制。但修复八棺阵消耗太大,大家的灵气尚未完全恢复,常远那厮阴险狡诈,专借尸傀扰人耳目,从旁侧击,你父亲便是那时被他一刀伤了经脉——”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哽,仿佛又望见了那日满院的血。老人闭了闭眼,缓了半晌,才哑着嗓子继续道,“你爹一倒,阵脚没稳住,阵势便如破堤之水,满院的人被尸傀冲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他轻颤着深吸了口气,余光瞥见少年泪眼汪汪的模样,愣了一愣,忙抬手替他抹了把脸。
“都怪阿爷没用,护不住阵法,也护不住家人。”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笨拙的笑意。
“不过阿爷最后还是用尽修为,引爆了林家祖传的阴阳鱼玉佩。那可是林家最厉害的底牌,阴阳双鱼,阳鱼护魂,阴鱼护阵,其间蕴藏着林家历代先祖积攒的灵气。阴鱼碎,阵基封,那些那些尸傀被尽数震毁,常远也受了重伤落荒而逃。只是阿爷不小心,把自己的肉身也给震没了,只剩这一缕残魂,封存在了羽儿的阳鱼里。”
少年紧紧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来,眼泪却在眼底打转,怎么也兜不住,大颗大颗地往外滚,烫得肩膀都在微微地抖。
“傻孩子,哭什么。”林济尘细细抹去少年眼角的泪,微微笑着,“阿爷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了,看见你平安长大,还学了一身本事,阿爷和你爹娘,都替你高兴。”
李羽摇摇头,一头埋进老人怀里,用力紧了紧:“阿爷……”
林济尘没再说话,只是把少年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下下轻拍着他后背,任他抽噎。
“阿爷的时间不多了,”半晌,他才将少年扶直身子,“羽儿,莫要难过,世间因果,聚散有数,生死有命。我既已身死道消,残魂能留至今日,已然是逆天而行,若非有那至阳之人的一把火,激荡了玉佩中封存的灵气,阿爷怕是都等不到见我的羽儿一面。”
李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大叔……”
“他很珍惜你。”林济尘了然一笑,“阳火焚身而不退,以命为薪也要替你续一口气,这样的人,值得你记在心里。”
话音刚落,少年腰间的衣料忽然透出一抹温润的青光。
李羽低下头,竟是他的玉佩,一缕缕流岚正源源不断地从其间逸散出来,绕着他周身缓缓流转。
他伸手去碰,那些光点便亲昵地蹭一蹭他,又飘飘悠悠地散开,却始终舍不得离他太远。
“……阿爷?”
“此术名为‘太虚镇灵术’,乃我林家世代秘传之法,唯有林家血脉才可修习。”林济尘沉下声,“如今阿爷教你,只教一遍,你要记住。”
话罢,他微微抬手,那青岚便随着他的指尖而动,聚于两指之间,轻点向少年额前。
霎时,青光迸发,尽数没入李羽眉心。
“林家医术之根本,尽在此术。经曰:心脉乱者,须先安魂,后调气,药只做引,不做根。魂不安,则药不入;气不调,则脉不固。寻常汤药仅治其表,难入脏腑根,然太虚术法,以清灵正气为引,调和阴阳,扶正破邪,破五脏六腑之瘀滞,引先天一气归元,自可驱邪固本,生生不息。”
李羽只觉有一股暖意正被源源不断地灌进经脉,温温蕴蕴的,像大叔的阳火,却又柔和许多,仿佛沐浴在昔日的阳光下,那里有袅袅香火,有清浅药香,一双手将他捧在怀里,轻轻地拍,慢慢地梳,拍散心底的不安,抚平经年的伤痛。
他不自觉闭上双眼,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调和,万物归一。”林济尘的声音缓缓落下,“此术可医生死,亦可破除一切混沌虚妄,诀窍皆在一个‘引’字——引天地灵气入体,引阴阳二气互生,引有归于无,无中生有。气不绝则阵不灭,阵不灭则气不息,引而化之,化而破之。”
话音落下,青光尽敛。
李羽睁开眼,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处疼痛,经脉通畅,气息绵长,哪怕身处灵识之中,也能感觉到外界那副身体正被一股温沉的力量稳稳托着,四肢百骸一寸寸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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