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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降临，堂屋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道袍的大人围坐在长桌旁，一张张面容模糊不清，说话声压得极低，气氛也沉重得压人。

    “……八棺阵眼已经松了，再放任下去，龙脉一泄，整个花城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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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阴阳鱼玉佩挂在箱侧，跟着步子摇摇晃晃。

    他缩在门框后，探头探脑地想往里看，一只手忽然覆上了他的眼睛，将他从门缝边轻轻抱开，脸颊蹭着温软的衣料，鼻尖满是皂角清香。

    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声急促而细碎，风灌进来，拂动榕树气根，簌簌地响。

    老人想了想，步子放慢了些，目光望向来来往往的行人，缓缓道：“因为医者仁心，当救世间疾苦。医道承天地，仁心渡苍生，以医弘大道，不负众生身。”

    李羽眨眨眼，朦朦胧胧地看清了老人的眉眼，温和、慈祥，眼底盛着暮色与街灯的光，眉宇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白雾又漫上来，融化了夕阳的余晖。

    老人闻言笑起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因为阴阳鱼本就是一体，就像日和月，昼和夜。羽儿的是阳，阿爷的是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调和，才能生生不息。”

    “阿爷的玉佩跟我的好像呀。”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却穿透了那片光。白雾又漫上来，眨眼吞没了男人和堂屋。

    他被放回榻上，仔细盖上薄被，那只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节奏轻缓，低低的经曲又在耳边唱起来。

    “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宫中……”

    “阿爹——！”

    “要吃肉！喝汤汤！”

    他身体一轻，再睁眼时，一只苍老的手牵着他，走在一条旧时的老街上。

    “好——吃肉肉，喝汤汤，”男人把他抱起来，随手塞给他一截甘草嚼，“我们羽儿要吃多多的，快高长大，无病无灾。”

    雾气散尽的尽头，老榕郁郁葱葱，气根垂落如帘。雕花的窗棂半开着，里面人影绰绰，药香随着青烟，从窗缝间袅袅漫出来。

    女人没有回答，将他拢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甘草嚼在嘴里，甜丝丝的。他仰脸去看，可光影晃动，只辨得出那张脸上眉眼舒展，眼底盛着暖暖的光。

    他听见自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攥着一团雪白雪白的棉花糖，糖霜黏在嘴角，黏糊糊的也不顾上擦，一路歪着脑袋，好奇打量着眼前那只老药箱。

    “为什么要治病救人呀？”

    街上人来人往，单车铃声叮叮当当，有人叫卖，有人闲聊，热闹在街巷里暖烘烘地荡。

    见他听得懵懂，老人低笑着，抬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糖霜，“羽儿还小，等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那人被他撞得晃了一下，低头看他，嘴角弯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羽儿乖，等阿爹把这副药抓完，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他偏了偏头，想从帘帐缝隙里往外看，女人却微微俯身，柔软的身体挡在眼前，遮住了所有光亮。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着老药箱问：“阿爷，这里面装着什么呀？”

    “阿爹他们去做什么呀？”他听见自己闷着声问。

    一个天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人立在柜台后，背对着他，手里提着一杆小秤，在琳琅满目的药柜前流转。

    调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化作白雾，随着青烟缭绕而起。

    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夕阳将路边骑楼拖出长长的斜影，空气里飘着鸡蛋仔和糖沙翁的甜香。

    那只手顿了一瞬，又轻轻落下。

    浅浅的调子从怀抱里漫出来，裹着他，摇着他，又暖又软，晃得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当然是阿爷用来治病救人的宝贝。”

    “虚无自然，三清三境……”

    满院都是红绸和香烛，天井里摆满了贡品，大人们穿上鲜艳的袍服，在香案前跪了一地。老人站在正中最前方，领着众人叩拜天地，诵经声悠悠荡荡，缥缈绵长。

    “去给地脉治病。”女人轻声说，“就像平日里给病人看病一样，地脉也会生病，需要有人去把它治好。”

    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学语，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那人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