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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飞偏头看了詹思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四下狂风呼啸而起,带着山野间松针和湿土的气息,那本该是沁人心脾的清冽,此刻却厚重得近乎实质,仿佛有一整座山从远处压来,无声无息地碾过天地之间,连风雨都要退避三舍,化作半透明的薄雾,匍匐在地面之上。
少年没搭理他,攥着梁逸飞衣角的手指揪得更紧了。
李羽低低“嗯”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又捂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大叔……我好累,我们回家吧。你的伤还要包扎,阿嫲等太久会担心的……”
常远仍不死心,嘶吼着形如犬吠,嘴角的笑纹里全是血沫,整张脸狰狞得像一副从骨头上剥下来的鬼面,“不然等那老头亲自下山,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笑!可悲!可怜!哈哈哈——”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没事的,别听他胡说。”梁逸飞在少年的发顶上一下下顺着,压着声哄,“一个疯子死到临头,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现在他落网了,有你詹叔叔在,审讯的事交给他们,迟早能真相大白。”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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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思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了眼手里依旧信号缺失的对讲机,忍不住暗骂了一嘴。
詹思佑匆忙挤进入群,脸色铁青,扬声厉喝:“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疯子带走!”
梁逸飞抬手替他抹去那点湿意,低声唤:“小羽?”
梁逸飞收拢手臂,揽着少年朝大部队走去,刚迈出几步,风向忽然变了。
广场上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等詹思佑跑开,梁逸飞才低下头,掌心梳到少年后颈,缓缓捏了捏:“好了,不管他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完,等你灵气恢复了,想查什么,我陪你查。你师傅的事,你亲自问他,在那之前,不要胡思乱想,替别人先下结论。”
“你要不想死,就杀了我!杀了我,离那死老头远远的,有你那至阳之人护着,你们两个至少还能跑一跑!”
不,是空气忽然凝住了。
“小、小羽师傅?”詹思佑的声音小心地低下去,生怕吓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梁逸飞,有些无措。
詹思佑刚开口,就被风刮得站不住脚,赶忙扎了个马步,顺手捞住被风吹得倒着跑的黎芝。
雨丝悬在风里一动不动,水洼里的涟漪定格成圈,连广场里弥漫的尘埃都僵滞在了半空。
刺耳的狂笑终于变成含糊的呜咽,常远又挣扎了两下,被四个人合力架着,往北塔门廊下拖。
他猛地一拱,竟又挣开半寸,往前膝行几步,随即又被警员手脚并用地压趴在地,脸颊的旧伤擦过地面,他呛了一口水,却仍梗着脖子把那句嘶吼从牙缝里挤出来:
“怎么——回事——”
血色月光穿透云絮,将整片天幕浸染成沉郁的赤红。
唯独天上沉沉堆叠的厚云,仍被台风未尽的气流暗暗裹挟涌动着。
“他瞒着你把你养大,无非是看中你的至阴!就像当年利用我一样!我跑了,你却还在傻乎乎地信他敬他,被人卖了还在帮他数钱!你、我,还有你们——不过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大……大叔……”李羽颤着鼻音,“我师傅他……我……”
詹思佑会意,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周围的警员重新动起来,继续有序地清理现场、搬运装备。
李羽在梁逸飞怀里只露了半张脸,嘴唇抿得紧紧的,还在微微地抖。
一截眼尾红得发烫,水光在里面滚了又滚,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有人察觉出不对,下意识抬起头,却在刹那间被一股沉凝的气浪压得喘不过气。
“啊对对对,没错!还有我呢!”詹思佑忙接上话,“到时给他严刑逼供,必须给小羽师傅出了这口恶气!”
一名特警听不下去,反手扯下自己的手套塞进他嘴里。
抬眼扫过梁逸飞那边,忙快步跑过去:“大飞哥,你们没事吧?那龟孙也是真能叫唤,没吓到小羽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