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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前,坦沙村外围主干道。



    一辆吉普停在街边,混在一排不起眼的私家车里。



    冼明拎着袋油条豆浆拉开车门,眼底青灰,胡茬冒了一层青。副驾上的小便衣抱着对讲机歪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听见动静猛地弹起来,脑勺磕在车窗框,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冼队!”



    冼明淡淡应了声,把油条袋子拆开,分了半根过去:“三组刚交班?”



    小警员受宠若惊接过,连“谢谢冼队”都说得磕磕绊绊,囫囵咬上一大口,含糊道:“对,东三街到东五街都换了人,西区二组还在蹲,昨晚到现在进出的人不算多,没见着什么可疑的。”



    冼明靠进椅背,豆浆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烫得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车窗外,坦沙村在晨光里渐次醒来。有人在阳台刷牙,有人拎着菜篮在楼下跟邻居聊天,几只流浪猫蹲在发霉的墙根下舔爪子,被不知哪家卷帘门拉起的声响惊得四散跑开。



    三十余栋的自建房,楼挨着楼,窗对着窗,横七竖八的晾衣杆在窄巷上方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电线缠绕得像拧紧的麻绳,把本就逼仄的天空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一切都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但每个值守在这里的人都知道,有些污浊,就藏在那些阳光照不进的狭缝窄巷里。



    布控已经持续了一周,便衣值守三班倒,摸排小组拿着“社区人口普查”的名义挨家挨户敲门,进度却快不起来——住户流动性太大,空置房、长租短租混在一起,房东居委都说不清哪间屋住着谁。



    冼明望着窗外那片密密匝匝的楼群,眯了眯眼,咬下一口油条。



    外皮有些软了,嚼得发轫。



    市局那边的案情分析会,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了。



    估计依旧是杨正主持,詹思佑或者黎芝汇报筛查进展,周铭锋陈述尸检报告,梁逸飞坐在后排,像往常那样不怎么开口,偶尔被点到才说两句。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三年前他指着梁逸飞鼻子骂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一辆破吉普里啃着油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他以前觉得胡扯的东西。



    黑气真实存在,梁逸飞说的都是真的。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恍然大悟,没有畅快,更没有半分释然。



    只有空,一种疲惫到骨子里,几乎将整个胸腔掏空的,没有着落的虚乏。



    原来这些年他恨错了人,恨错了东西,那些困扰了他三年的真相,那个支撑了他三年的念头——如果不是梁逸飞开枪,冼恒不会死,到头来竟是一场空,一场笑话。



    当年梁逸飞被撤职处分,他身边那帮弟兄一个个愤愤不平,唯独周铭锋是极少数的沉默派,不反对,也不表态。



    他原以为周铭锋是中立的,懒得掺和是非,如今才明白,这人只是不会在证据不足时开口,也许他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寻找真相,而不像他,非要把恨意攥在手里攥到发烂。



    如今黑气的真面目水落石出,到底还了姓梁的一份清白。



    可然后呢?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怎么面对梁逸飞。是去道歉,跟他说“我信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像以前一样绕着他走?



    要是被冼恒知道,大概又会拍着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哥,你傻不傻啊。



    “滋滋——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对讲机里突然炸出一声电流,紧接着是压低嗓音的急促汇报:“东四街路口发现可疑人员,男性,身高约一米七八,深色连帽衫,手提多个纸袋,体貌特征与目标高度吻合!正在沿东四街往东南方向移动!”



    东南方向?!



    冼明回过神,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形。东四街往东南拐过去,是坦沙村里密度最高的老握手楼群,内部巷道窄得连电鸡都拐不进去,四通八达,岔路多得像蚁穴。



    当年他在派出所实习时,有个抢劫犯逃进那片巷子,五个人围追堵截愣是让他从眼皮底下跑了。



    他暗骂一声,一把抓起对讲机,拧动车钥匙:“三组往东三靠!二组封死东区所有岔口!其他人保持原位,不要过多暴露!”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短促的“收到”。引擎低沉嗡鸣,吉普贴着路边疾驰而出,没等小警员系好安全带,车已经拐进了内部路,伴着路人的惊呼,反光镜擦着墙面刮过去,带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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