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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落了大半的时候，车来了，手机也响了。

    四月的天，山里的风冷得像腊月的，呼啸掠过耳旁，鼓荡着衣袖。若不是阿嫲要他套上外套，这风一吹，早就激得他流鼻涕。

    “嗯。”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关屏，就这么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往站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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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一切，那只粉色小猪头在定位地图上往山的方向飞快地窜了一段，最后卡在山腰的位置不动了。

    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他坐到少年来时的位置，望着窗外后退的风景，接起了电话。

    云雾层叠，月明星稀。熟悉的山门高耸矗立，朱红褪尽，两侧石刻仙兽隐于薄暮，轮廓肃穆威严。

    他顿了顿，又喊了一句什么，但山风忽然大起来，卷着林间的沙沙声，把那句话吹散了。

    林间的鸟鸣忽远忽近，山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

    “大叔在山下也要好好的！”李羽站在石阶上，迎着西斜的日光，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还在大叔的警徽上下了循迹符！虽然隔得太远了，没法实时感应到，但只要大叔用了阳火，我就能知道。大叔有没有好好修炼，有没有胡来，我都能知道！”

    踏过最后一级台阶——其实并没有什么修葺完好的石阶，不过是些山路野石，嵌在泥地里，连在一起便成了石阶，错开了，就是些山里常见的普通大石头。少年却以此为路标，一路身法轻灵跃起。

    梁逸飞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绿意望了很久。

    末班车还有半小时。

    山路走尽，视野终于霍然开朗。

    山上不似山下，天黑得早，等李羽终于上到山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少年后背的温度，指缝间还有发尾蹭过时的微凉。他把手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直到那股温度彻底散尽，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得益于刑警生涯锻炼出的读唇习惯，他认出了少年最后的口型。

    山风一静，山野间没了白日虫鸣，连风声都只能闻见些许呜咽，四下黑漆漆一片，唯有观中殿内亮起来的一点昏光。

    大叔，等我回来。

    梁逸飞没听清，只看见少年的嘴唇动了动，而后转过身，脚尖在石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层层叠叠的青绿深处。

    玄清观。

    少年拨开身前早已长得齐腰深的野草，站定仰头，怔怔望向山门上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的门匾。

    “大飞哥！”詹思佑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难抑的兴奋，“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常远那龟孙终于有动静了！”

    他最后望了眼土路的方向，两步跨上车。

    他知道，是因为没信号了。

    “好。”他也扬起嗓门，“到了发条消息，如果山上有信号的话。”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