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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恒的脸在浓雾里一闪而过，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高永新？还是陈阿明？还是单霏霏？一张张脸快速切换，分不清了。

    一滴湿润落在他腕间。

    话音落下，白雾骤然合拢，像一只巨大的手，将所有人从这片虚空里推了出去。

    对面小楼的警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撤了，只剩空荡荡的警戒线在风里轻轻摇曳，沾了水，沉甸甸地垂着。

    雾霭深处，传来少年带着轻喘的声音：“……你为何要帮我？”

    下雨了。

    怀里的温度冷得扎手，揪着他衣襟的手攥得很紧，指尖泛白，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太过自责。

    恍惚间，梁逸飞隐约听见那青年轻轻叹了一声，朝着虚空低喃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太轻太淡，像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浓雾，细碎得抓不住分毫。

    他没来得及辨清，意识已经被猛地拽了回去。

    嗒。嗒。嗒嗒嗒——

    “等等！这些记忆你还没说清——”

    他看见自己站在天台边缘，伸手去够那个坠落的人。

    胸口的灼热骤然炸开——蛰伏的阳火像被压了太久的岩浆，终于找到出口，轰然冲散了周围残存的凉意。

    少年顿了顿，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无措地只能寻着热源拱过去。

    画面突然坍塌，无数破碎的景象如上了发条的走马灯般，在眼前纷乱掠过——

    还有什么？

    老榕、牌坊、地下停车场、铜匙、血色围巾、香炉里明灭的红点、福婶惨白的脸、被扼住咽喉的高乐成、掌心流转的青色雾气……

    可视野闪烁间，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变得浑身是血，安静地躺在了他怀里。

    “可他给我看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我都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那坏人的。我本以为能找到线索，然后告诉大叔，能给大家帮上忙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结果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坏人把魂息留在哪了，我也没找到……”

    “那缕被傀儡抽走的魂息还未消散，”青年轻声打断他，“去那里，你自会找到所有想要的答案。”

    他被少年领着向前跑去。

    “……李羽？”他低声唤。

    “因为我也想挣脱这个牢笼，”青年温润的嗓音款款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谢谢你渡我归于天地，予我自由。”

    他站在白茫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梁逸飞还想再看，眼前的画面却像被人猛地撤走了幕布，一切骤然消散。白茫重新合拢，将他困在这片无边的虚空里。

    老榕树遮天蔽日，气根垂落入帘。门口的趟栊门早已坍塌，栊木散落一地，尘土在暮色里缓缓浮沉。

    细密的雨雾从天空氤氲而下，笼着老城区灰蒙蒙的暮色。

    他猛地睁开眼。

    沁凉的，隐约带着一点温度。然后又是几滴，落在他的手背、衣领、鼻尖。

    梁逸飞定了定神，低头看向怀里。

    还有什么他没来得及看见？

    怀里的人动了动，闷出点含糊的声音：“那煞灵给我看了他的记忆……让我去寻回被坏人抽走的魂息……”

    李羽靠在他胸口，脸埋在衣襟里，呼吸又轻又急，像是在一场很远很远的长跑里耗尽了所有力气。小脸苍白，连嘴唇也淡了血色，睫毛微微颤着，眉心还蹙着一点没散尽的茫然。

    独栋，老街，四周静谧祥和，远处的大马路外似乎有货车经过，扬起一阵沉闷的嗡鸣。

    低哑刺耳的嗓音在虚空中响起。

    “……没时间了。”

    再后来，一个扎着长生辫，腰间总挂着只傻乎乎的粉色小猪的身影缓缓浮现，向他跑来，牵着他的手咯咯地笑，窝在他怀里像只不安分的小兽乱蹭，在他身前轻盈无形，举手投足间，便让那些弥漫的黑影顷刻消散无形。

    画面倏忽飘散，再聚拢时，落在一处破败的院落门前。

    画面像闪屏的破电视，故障的雪花滋滋轮转，最后那些脸都变成了同样的表情，惊恐、绝望、死不瞑目，被一团深不见底的浓黑吞噬，拖入深渊。

    梁逸飞张了张嘴，想问那些记忆为什么会和他的混在一起，想问那缕魂息，高乐成是不是还有救——

    热度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烫得他浑身一震，几乎要吼出声来。

    紧接着，凉意褪去，白雾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