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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羽眨眨眼,偏过头看着他。
不知怎的,眼角被烟熏得有些发涩,竟生出几分湿意来。
白雾在唇齿间翻滚四散,融进湿凉的风里。
“因为他居然把我当偶像。”梁逸飞嘴角扯了一下,“其实我手底下那帮小子,都说把我当偶像,当男神,像詹思佑,他还喊我义父,一个个拿我当神供着,老杨头还骂过我们作风不端。”
“但这里睡着的,是我想救,却偏偏因我而死的人。”
李羽悄悄用余光瞥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压抑的大叔,烟雾模糊了五官轮廓,唯独那双眼睛沉在氤氲里,却仍旧锐利,仿佛透过那块冰冷的石碑,看到了许多蒙灰的往事。
烟条在指尖燃得安静,梁逸飞就那么坐着,对着那块同样沉默的墓碑,深吸、停顿、吐出,动作放得很慢,几乎每一口都要压进肺里,再又缓又沉地呼出去。
梁逸飞手上的烟微微一顿,烟灰簌簌落下。
“嗯。”梁逸飞点下头,“他叫冼恒,曾经是我手下最得力的队员之一。”
梁逸飞很轻地笑了笑,缓缓吐出一口烟:“是么……”
“当警察的,总会遇上几个无能为力的案子,看着自己想救的人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他又顿了许久,抬手含上一口烟,叹出来,才哑声说下去。
“因大叔而死?”
“领导信任我,所以愿意把我提上副支的位置;队员们信任我,所以愿意跟着我一起出生入死;冼明也信任我,所以才愿意把他弟弟交到我手上,托我多照顾。”
李羽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师傅说,墓冢是留在世上的人们寄托哀思的地方,不探不问,不扰不喧,才是对逝者最大的敬重。”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是大叔的私事,如果大叔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但我不想大叔把悲伤闷在心里,那样……会很难受。”
两人一时无言。
“冼恒很优秀,机灵、敢冲,年纪轻轻就在一次缉毒行动里拿了三等功,破格调升到市局,分到了我这里。”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冼明说,他那天在家里兴奋得上蹿下跳,你猜是为什么?”
尼古丁的苦涩瞬间从口腔漫至肺腑,裹挟着沉郁,又被他沉沉吐出来。
“为什么?”李羽顺着问。
他笑着摇摇头,垂眼望向墓前那束白菊,半晌长叹一声,“我知道我没那么好,但我清楚,那是信任。”
“会讨厌这味道么?”他低声问。
风掠过墓间,卷起几片碎叶,安静地落在白菊旁。
“你不问过我,是不是也有过救不了的人。”他弹了弹烟灰,垂眼看火光慢慢噬上烟条,沉默片刻,“我有过很多,特别多。”
“想问?”
“还好。”李羽拍拍手上的符灰,挨在他身边坐下,“以前跟师傅去后山祭拜,烧的香更多,烟也更大更呛,我得跪着闻一天,习惯了。”
少年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膝盖轻轻相触。
梁逸飞笑了笑,又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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