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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逸飞把围巾拉高，挡住大半张脸，闷头沿着盘山路往上走。

    冬日的车厢总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怄气，浑浊闷沉。方言的交谈声和手机视频的嗡响混在一起，黏黏糊糊地在空气里漂浮。

    梁逸飞领着李羽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混着泥土清香和淡淡的香烛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李羽也蹭到床边下了床，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跟上来。

    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成疏落的农田和低矮的自建房，灰白的天压得很低，远山在天边朦胧。

    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牌子，白底红字：永福园管理处。

    李羽存完号码，又打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

    “山青地灵，无纷无扰的，很安静。”李羽的鼻尖贴在微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的山影，“阿姨会喜欢这里的。”

    他盯着看了几秒，撇撇嘴，没舍得删，只是把手机小心翼翼揣回小猪包里，然后学着梁逸飞的样子，窝进椅背里，偏头看着他。

    “自己充上电，一会儿教你用。”他闷头往屋外走，“地方远，免得你走丢了回不来。”

    永福园建在半山腰，算是花城近郊比较有规模的墓园，墓碑排列整齐，层层叠叠向山坡上蔓延。

    半晌，又阖上去，再无动静。

    梁逸飞没答，低头理好袖口，取过搁在床头柜多日的牛皮纸袋。顿了顿，又拉开抽屉，从深处翻出台旧手机，反手递过去。

    然后李羽眨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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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总对山下的事物充满好奇，每一次出行都像一场小小的探险。只是今天新得了部手机，虽说是早几年的型号，也足够他低头摸索一路。

    眼睫轻颤着垂下，又抬起来，那层朦胧缥缈的气息便倏地收了回去。

    两人一路无言，越往上走，风更凉，雾也更浓，捂得心口也更沉。

    李羽什么也没问，只安静跟在他身后，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公告栏，又轻轻落回他背影上。

    “姓名，大……叔。备注，贵……人。号码……保存……”

    梁逸飞猛回过神，尴尬清了清嗓子，起身披上外套，背对着他：“没，醒了就起床洗漱，今天我要出门一趟。”

    “大叔，”李羽轻声问，“我们是去看你母亲吗？”

    少年嘀嘀咕咕念着，半天才把“大叔”和“阿嫲”端正写出来，仔仔细细记下电话号码，存进通讯录里。

    “要去哪？我陪大叔去。”

    算不上舒适，却莫名叫人放松。

    过了半晌，少年忽然说：“这里的气和山上的好像。”

    他从喉咙里闷闷“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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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快到了才想起来问，梁逸飞在心里无奈笑笑，小道士对他真是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他打字还不太会用键盘，全靠手写，一笔一划戳在屏幕上，慢吞吞的。

    李羽向来喜欢坐车，人多就挤在后门，看车门开开合合；人少就坐到后座，趴在窗边，看街景往后退。

    去永福园要转好几趟公交，最后还得走一段山路。其实打车过去最方便，但他不愿，只想能多磨蹭一阵是一阵。

    身侧似有一缕微凉的风掠过，梁逸飞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一点，视线垂落在膝上的牛皮纸袋上，晦涩不明。

    “哦。”李羽点点头，又多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再开口，便转头去看窗外。

    梁逸飞没应。

    腊八不是祭扫旺季，园里冷冷清清没多少人，只零星散在山间各处，低头清扫、摆供、焚香，声音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里的清净。

    转了两趟车，总算学会了怎么拍照、打电话和发消息。

    画面里是快速后退的电线杆，和树荫糊成一团。

    梁逸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半张脸埋进围巾，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梁逸飞停下了脚步。

    阿嫲腊八要去华榕寺祈福讨彩，顺路置办年货，捎点腊味。

    公交停在一个简陋的站牌前。

    转过一道弯，穿过半圆的亭台廊桥，一栋低矮的小楼撞进眼里，灰墙旧瓦，与周遭的山林格格不入。

    梁逸飞跟她打了声招呼，出发时天已大亮。

    他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扭回头时，又变回了那个灵动的半大少年：“大叔？我脸上有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