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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苗一鹤宛如行尸一般走出卧室，眼下的青黑和惨白的脸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几乎了无生气。

    比起灯光明亮的家里，漆黑狭小的衣柜更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小鹤！”裴可见她身躯摇晃，连忙起身拉她，在触碰到苗一鹤手臂时，对方却飞快地移开手臂。

    后面发生的一切便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苗婉清不想见到裴可，但却固执地留下了这个孩子，只是那张画了一半的肖像画再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苗婉清的决绝和倔强让她这辈子走了不少弯路，不向领导低头、不向女儿低头，在人生最后的时刻，也绝不会向死亡低头。

    ——“苗书瑾！你简直是家里的耻辱！自甘堕落地去给别人当一个低贱的孕母！连生出来的孩子都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楼下的两个大人所受到的冲击也不小，但她们可不能缩回卧室，学校的事还要她们处理，她们家的孩子也不能白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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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劝我，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苗婉清扶着沙发撑起身，鬓边的银丝垂落几缕，“我本来就打算留她到成年，如今只有一年，我大概也坚持不了了。”

    她想想，她当初在视频里是怎么骂她正处孕期的女儿的来着？

    上一辈的往事总是带着苍凉的灰白色基调，本来对往事不曾有任何记忆的苗一鹤，也似乎在她姥姥的描述中被这股苍凉所裹挟。

    她的怨气和恨意像只无头苍蝇，在这个房子里撞得头破血流，但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责怪的人。

    无人的卧室里，隐约响起微不可察的啜泣声。

    从那天起，苗书瑾没有再联系过她。直到几个月后，孩子出生了。

    苗婉清没有成功送出给苗一鹤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从此以后也再没有送出过第二个。

    苗婉清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苗书瑾帮别人孕育一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阿姨……”裴可蹙起眉看着苗婉清，表情并不是那么认同她的决定。

    于是，在孩子即将满周岁的那几天，苗书瑾带着孩子回国了，裴可因为工作要迟几天再回。

    苗家的氛围降至冰点，苗一鹤最后被周萍秀牵着一步步走回了二楼的卧室，进了房间后，她便将自己关进了衣柜。

    苗书瑾给她订好了机票，给她递了台阶，让她自己选择是否要去国外看看她刚生产完的女儿。

    苗婉清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逐渐升起的无力感，在裴可即将起身离开时，淡淡道：“事情解决完就把她带走吧。”

    很可惜，在孩子周岁生日那天晚上，一场车祸带走了苗书瑾，裴可因为航班延误，回国见到的只有苗书瑾冰冷的尸体。

    可没有办法，命运总是逼迫着所有人前进。

    苗婉清只是冷冷地回复，想见那就回国。

    “在我死之前就不要让她回来了，至于我死后……”苗婉清挺直背脊，一步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才道，“她如果不恨我，就来送我最后一程吧。”

    苗一鹤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神色麻木地望着苗婉清，全身在这一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双腿发软往后踉跄几步，最后跌坐在了沙发上。

    她一步步地下了楼，但却没有看见她姥姥或是裴可，只有周萍秀依旧穿着围裙正在准备早餐，看她下来立马扬起笑脸。

    她一直不同意苗书瑾和裴可结婚的事，甚至当初在知道苗书瑾在国外怀孕时，还发了好大一阵火。

    在机场那个离别的吻，成为了裴可最后一次亲吻她妻子的吻。

    今天是对那些人的审判，她必须到场。

    她不想出门见人，她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她心中的愤怒和对那些造谣的人的恨意，撑着她走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苗书瑾依旧在孩子满月后主动且频繁地和苗婉清联系，她会拍摄苗一鹤的照片和视频发给苗婉清，会以苗一鹤的口吻撒娇，说好想见姥姥。

    苗书瑾回国后，和苗婉清度过了好几天平和的日子，苗婉清对那个孩子的敌视也逐渐消弭，甚至想着在孩子周岁那天亲手画一副孩子的肖像画让苗书瑾带回去。

    裴可此时此刻能理解苗一鹤所有的情绪，事实太过鲜血淋漓，根本就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承受的。

    很可惜，性格刚强的苗婉清无声地拒绝了。

    当时，回应苗婉清的是她女儿受伤的神情和痛苦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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