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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述已经决定过要告诉何小虎,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最后红包还是留下了,何小虎拆开,每个都是6666。



    他知道何小虎在看着他,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昨天也答应过要跟他说了。



    何小虎的身体很热,眼泪也烫。



    “这都是安安以前玩的,四年多前,十一岁的时候安安确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化疗让她的身体很差,基本上不能出门跟朋友玩了,我就给她买了游戏机。”



    “我给他们办理后事,照顾安安,那时候没办法想那么多,只想要安安好起来。但是去年十一月,安安也走了。”



    话头刚起,程述说起来还是情绪沉重,他转头看何小虎。何小虎等着他说,抱着抱枕往他身边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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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述苦涩地轻笑,拍拍何小虎的背,“知道了。”



    “他们也不是低保户,父母也都有劳动能力,总之申请被卡住了。同事都劝我爸别管那么多了,当时安安正在经历第二次化疗,安安的病一直反复,我们也很难。我妈在一家国企工作,我也刚上班全家都很忙,我爸实在是没精力跟进了让他们自己去跟进。但他们缠住了我爸,追到我家里来,蹲到我妈和安安在小区里给他们下跪。我爸跟他们明说自己没办法了,那个老头来办公室哭了几次,有天安安高烧不退,我爸连做了三台手术我妈下班了顺便来他一起去医院。他们着急来看安安,那个老头突然冲到大马路上,我妈为了让开他冲出护栏,那是一座桥,我爸当场就没了,我妈在icu住了两个星期,没撑住,也走了。”



    说到这里,程述的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深呼一口气。



    还红包这事儿程述折腾了两天,也没能把红包还回去。甚至程述把车开回医院还给谢景华的时候也没找到人,说是在做手术,程述等了半个小时就回去了。又过了一天,程述拖谢景华问到电话,对方坚决不肯收回。



    “有点儿长。”程述放下手柄,“我爸是省医的儿科专家,前年,我爸爸接诊了一个从外地来的患者,一个得了重型地中海贫血的五岁小男孩。小男孩的爷爷和妈妈带着来的,他爸坐牢去了,这个病很难治,要移植,要很多钱。我爸觉得孩子可怜,关照比较多,帮他们申请重病基金申请减免。医院的基金会已经给他们报了一些,但后面审核的时候知道他们在老家县城医院有医闹记录,那个爷爷被拘留过。”



    “哭吧。”程述搂着他,“别碰着腿就行。”



    何小虎紧紧捏着程述的手,他嘴太笨。



    程述感觉到了。



    “没事,就收着吧。”程述说。



    这会儿是下午五点,程述推着何小虎下楼晒太阳补充维d。



    “都是他们的错,他们全家都该去坐牢你没错。”何小虎真挚又诚恳,“哥哥,会好起来的,我陪着你。”



    刚去门口的生鲜超市买了菜,这会儿坐在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晒着不那么猛烈的阳光。

    程述反手握住何小虎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深吸一口努力的勾起一个笑,说:“每天我都告诉自己明天就好了,再难受我也这么对自己说,但我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我差点撑不到你找到我的那一天。”



    “姑姑回来陪了我一阵子,但她两个女儿独自在美国,她又回去了,我强撑着,打起精神上班。今年三月份,我又碰到了那一家人,那个老头被判刑坐牢了,小患者好像也去世了,来的是小患者的爸妈,女的得了肠梗阻,住在我们科室,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晚上我值班他来办公室找我,说我爸害死他儿子,说我爸装得他们都信了,说我们是精英资产阶级玩弄底层人民,我们一家都该死,问我怎么没去死。他说安安就是给他儿子赔命,我打了他,打得很重,按流程我被通报停工,很多同事来宽慰我,但我还是离职了,我没有力气再上班了我好累我睡不着吃不下。我想不通,脑子里每一刻都在叩问这个世界,为什么凭什么?”



    何小虎从不知道自己是个眼泪这么多的人,好像在程述身边总是特别容易流眼泪。



    只说这是为了他们心安,请何小虎一定要收下。



    每当靠近程述,他就变得能感知自己的情绪面对自己的情绪。



    “你不能死。”何小虎再也忍不住,抱住程述的胳膊哭出声音来,“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我们都好好活着。”



    程述把这些事儿说出来,像重新面对一样,他觉得还好。但何小虎实打实的难受了好久,晚上都睡不着。



    何小虎微微张着嘴巴,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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