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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夏禹叹气,给自己下了针,终于顶着喉咙的肿痛,能勉强说出话来:“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闵春和笑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闵夏禹比他小个五六岁,在他出谷前,还是个懂得不多的小屁孩儿。以前闵秋霜忙着应付谷里的事务,后头的两个师弟几乎就是闵春和一手带大的。



    “师傅就这个脾气,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闵春和道,“对了,冬湫呢?”



    “追师傅去了。”闵夏禹无奈道,“刚刚师傅撒药的时候,他倒溜得快,躲开了。”



    闵春和点点头:“我也去找一下师傅。晚点问大师兄要点西瓜霜,吃了好得快一点。”



    归家



    去后山的路还是和闵春和记忆里的一样,变化不大。



    小路蜿蜒,但是边上新修了木质的扶手,还有一两座用于休息的亭子。沿着新铺好的砖路慢慢向下走去,便能看到谷地中最大的一片药田。药田边还是那座小小的、闵春和呆的时间最久的屋子,边上是一字排开晾晒着的草药。清风拂过,熟悉的清苦味道钻入了闵春和的鼻子,让他莫名有点想哭。



    用袖子抹了一把,闵春和朝下望去,正好看到了药田里追逐的两个人。



    师父孙雀还是老样子,尽管动作已经没有之前灵活了,但依旧能够在药田里穿梭自如,时不时的还给后面追过来的闵冬湫加点料,让快追到的闵冬湫不得不停下脚步,绕开再战。



    闵春和走到药田边,静静看了一会儿两人追闹,直到孙雀看起来有点吃力了,才站在田埂上,喊了一句:“师父!小师弟!”



    “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二人齐齐停下了动作。闵冬湫愣了一下,正好中了招,咳嗽眼泪鼻涕一起飙了出来,狼狈地蹲在地上擦脸。



    孙雀的表情逐渐消失。他看着闵春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拢在背后袖子里的手也逐渐捏紧。待到闵春和好不容易跑到他面前,他抬手,高高举起,却轻轻地弹了闵春和一个脑瓜崩。



    “还知道回来!趁我闭关修养,跑得还挺快。”孙雀说得语气冲,但仔细听来,声音却带了几分颤抖,“这些年胆子大了,信也不来一封,真当师父闭关久了,是个老死人了?嗯?”



    闵春和看到师父的脸,发现他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头发白了大半,人也矮了许多,手上虽有力气,但皮肤上也多了一些褐色斑块。



    师父老了,他想。



    但是又怎能不老呢?闵春和十五岁的时候出谷,游历八年,被困苗疆一年,苗疆蛊祸结束之后再次偷偷离开药王谷,想要重回苗疆捣毁一切,距离那时也已经过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他生怕再一次连累药王谷,一丝音信也不敢留下。纵然当年他自觉得师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痛心疾首,也许不再想看到自己,但当离开前得知师父闭关,心里也总有几分不舍与惭愧。



    到底是辜负了师父对他的期望。



    这份愧疚一直压在他心里,发酵到现在,成了他最难以言说的痛楚。



    直到这次,苗疆蛊祸的残留彻底被解决,他才有了勇气回去。但迎接他的并非想象中的训斥,而是师父、师兄弟对他的担忧和疼爱。



    孙雀看着面前的徒弟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还是心疼,努力伸手,摸了摸闵春和被弹红的地方。闵春和已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天天绕着他转的孩童了,自己也老了,要踮起脚才能勉强摸到他的额头。



    太多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汇聚成了一句:“回来就好。”



    闵春和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抱住师父,整个人压抑着哭了出来。



    被抓去苗疆的时候他没有落泪;手腕被挑断,再也无法施展药王谷的绝学针法的时候也没有落泪;甚至再度回到苗疆,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落入禁地时,他也没落泪。



    也许是知道,身边没有几个人会珍惜自己的眼泪,也知道,哭没有用。



    可再次回家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委屈,还是会哭,因为家里人会无条件会包容他的软弱与脆弱。



    “徒儿不孝。”闵春和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朝着师父行了大礼,“让师父担忧了。”



    孙雀叹息,伸手拉了一把闵春和,却发现二徒弟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自己也拉不动,只能没好气地叫了躲在一边的闵冬湫:“还不过来拉你师兄一把。”



    闵冬湫这才从药草丛里跑过来,他眼睛红红的,也不知是因为孙雀的药粉,还是看到师兄激动的。他慢慢扶起闵春和,也摸到了他腕上的伤口,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二人,慢慢朝着议事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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