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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不解与困惑中开始本能地回想，却在回想中发现有关故乡的片段竟蒙上了一层雾一样的薄纱。

    韩无影眉心锁起，抬手时手在半空有短暂的停顿。不过这份犹豫并没有改变他接下来的动作，他伸手，双手轻轻握住了牧玉堂肩膀往下位置处的手臂。

    意识到牧玉堂似乎是在说话，韩无影在短暂的怔愣后当即微微俯身凑近。原本扶在人手臂上的手，随之自然而然地下滑，落到了人腰侧。

    “醒过来，师娘，醒过来。”

    他并没有留意到这点，他正全神贯注着试图分辨从牧玉堂唇中吐出的，那些可谓气若游丝的话语。

    “师娘……”

    这场梦的开端，仅仅是一个被无意提起的“家”字。

    手下的身躯在发颤。

    “哥……哥……”

    他很清楚，于理或于礼，他都应当往后撤步，与牧玉堂拉开距离。

    “师娘！”

    “师娘，冷静，深呼吸——”

    韩无影飞身跃入破碎的结界中，几步便来到了牧玉堂身旁。

    他眸中掠过了难得一见的疑惑，再凝神去听，又听见几个含糊不清的、也意味不明的字眼：

    你想和逐妄私奔，对吗

    眼下，他只能先尽力先让牧玉堂的状态稳定下来。

    以至于最终，他没能往后退开哪怕半步。

    掌下的身躯是温热的，韩无影不动声色地抽出丝灵气探进牧玉堂的身体中，流过其体内经脉，并没有探查出什么异常。

    有风自窗外吹来，吹过神尊雪白的长发。

    有些僵硬，有些不知所措的手，在一阵犹豫后，交叠着环住了怀中人的腰，稍稍收紧，好让惊惶不安的人有更温暖可靠的拥抱。

    但能通过他睫毛的颤意，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的不安。

    可他师娘眼尾的那抹可怜的薄红，太清晰地映在了他的眼睛里。

    温香软玉在怀，韩无影这才后知后觉地身体一僵。

    混乱的记忆，随着这个被偶然想起的名字涌现——

    九天之上，琼楼玉宇。

    “小离？”

    程逐妄？

    所以，是精神出了问题？

    他比牧玉堂高出不少，如今即便是站在牧玉堂身后，也能在低头时越过师娘精致的鼻尖，看到两瓣殷红的、正缓缓开合着的嘴唇。

    ……

    为什么……好像没有过想念呢？

    就像……有关程逐妄的记忆一样。

    摇曳的烛火依稀映出神牌上的“淮阔”二字。

    他蓦然睁眼，神魂剧动，视线穿过千万里阻隔，锁定下界某处，锁定一缕——他寻找了千年的魂魄。

    捕捉到第一个话音，韩无影面上神色凝滞了一刹。

    他先是上下将人扫视一眼，确认其身上无恙，正欲松一口气，却发觉牧玉堂一直保持着正视前方的姿势，双目空空，仿佛没听见他的呼唤。

    不是应该像玉林说的那样，会……想家吗？

    韩无影略显沉冷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颗坚不可摧的黑球。在黑球开始分解的第一秒，他闪身上前，抬手扫开了黑球的残骸，望见被锁于结界中的、月白色的身影。

    他的师娘，竟像什么畏寒的小动物一般，凭着本能往后，贴进了他的怀中。

    为什么没有回去？

    韩无影垂着脑袋，脸贴在牧玉堂耳边，一边低声安抚着，一边用覆盖在人小腹上的手，往人体内注入温暖的火系灵气，以图平复其身体的颤意。

    家？

    “小离……”

    “师娘？”

    牧玉堂感觉到自己好像在梦中奔跑。

    韩无影不解其意，正眉心不展，怀中却忽而一热——

    韩无影想不明白为何只是一会没见，牧玉堂便变成了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偏生那疑似罪魁祸首的玉林仙尊如今拍拍屁股烟消云散，他连个质问的人选都找不到。

    他是在玉林说那些话时忽然间恍恍惚惚地想起来的，有关家，有关那个应该被他称为故乡的地方——他蓦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颤抖的话音，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不要……”

    牧玉堂依然没有看他，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正虚虚地将视线凝在空中某处，令人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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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