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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余白还想转钱给他,许明昱拉下脸装作生气才罢休,然而过两天他的床头柜上便摆了一块手表。
一下雨更是要命,仿佛一盆开水当空泼下,打湿滚烫的地面。
余白从床上爬起来,单腿蹦跶着挪到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
许明昱还记得余白紧张地观察自己表情的样子:“我不是太懂这些,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要是觉得这款不好看,我再拿去换。”
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许明昱听见金属物坠地的声音,随后旁边的人一阵风似的刮过,下一秒,余白的拳头落在了郭文博的脸上。
“怎么就不能安息了?”藏青色棉衣的女人叉着腰,气势汹汹,“她才嫁过来,婚礼都没办完人就没了,让我们家刚结婚就死了老婆,我没嫌晦气,还给她办了葬礼,还要怎么样才满意啊?”
那法律上可以称之为徐安婆婆的人,抬头四望,发现周围人都指指点点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心虚。
衣服也好,手机也好,许明昱送的东西余白明明都很珍惜,可现在,那只手机躺在地上,边角凹陷,屏幕碎裂,像是爬满蛛网。
这是家青年旅社,一个几平米的房间靠墙摆着四张上下床,私密性全靠薄薄的床帘勉强维持。
许明昱理亏,也无所谓陪随心所欲的少爷撒气,余白不在自己做什么都行。
身穿藏青色棉衣的女人嚷嚷道:“她既然跟我儿子领了证,那事情就归我儿子做主,停几天灵自然由我们说了算!”
余白这人没什么物欲,旧手机用了五六年,喇叭摔坏还打算拿去修好继续用,许明昱吵着闹着不让修,买了个新的强行塞给他。
另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些,头发白了大半,眼下还留着未干的泪痕,她似乎气力有些不济,声音比对面低不少:“你们再怎么着急,也该停够最基本的三天,总得让人安息吧!”
那与其说是讣告,不如说是一则颇具幽默色彩的通知:
另一位被这番言语气得连连捶胸,隔壁有人听不下去,插话道:“这好歹在人家灵堂上,你积点口德吧!”
xx年x月x日
卫生间是公用的一点也不卫生,平日里别说洗澡,上厕所都得排队。
原来是为了钱,许明昱越过人群与堂中黑白照里的人对视。
他连夜驱车往t市赶,谭松江还以为许明昱又找什么理由逃跑,牛皮糖一样粘过来,到了目的地看清情况后却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安慰。
那是一张放大的证件照,徐安还留着长发,虽看不出口红的颜色,但想来肯定比后来的淡,嘴角微微上翘,眼睛明亮,还未染上浊色。
许明昱第一时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手里的球杆落了地。
他不劝还好,这一开口,女人低下去的气焰再次燃了起来:“凭什么,我们家又不欠她的!我们彩礼给了,办婚礼的钱也花出去了,现在还要摆三天灵堂,你知道摆一天要花多少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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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市的夏天出了名的闷热,环山盆地,如同上帝掉落人间的一只碗,里面的热气散不出去,外头的风吹不进来。
热气蒸腾而上死死扣在头顶,湿黏的汗液附着皮肤表面堵塞毛孔,吹不透,擦不干,连空气都是粘稠的。
许明昱弯腰捡起,余白与蒋乐淇的对话框还亮着,蒋乐淇说:“小余,阿姨走了。”
老娘美炸了,实在不适合留在人间,应该上天当仙女,所以先走一步,各位拜拜啰!
真是漂亮,许明昱想道,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张照片,最后竟得让郭文博这样的人捧在手里。
许明昱低头,一个手机掉在他的脚边。
余白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两张脸同样是毫无血色,眼圈青黑,一副命不久矣的颓废样。
余白抬起头,脏兮兮的镜面还沾着不知道谁刷牙时溅起的水渍,干在上头形成一个白点,倒映在他脸上,仿佛一块丑陋的疮疤。
郭文博胸前戴着一朵白花,原本沉默观战,见此情形也只好上前,假模假样拦着他母亲:“算了,别说了,摆三天就摆三天吧,咱们也算做好事了。”
忽然,灵堂里传来闹哄哄的声音,许明昱扭头看去,两个中年女人正操着浓重的乡音,你来我往地争吵着。
北风像是远方传来的嚎哭,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背过身去划开手机,看见徐安几个月没动静的朋友圈突然更新。
独木桥